丁瀾和則淵終究是出了事。
則淵無意中,聽到了丁瀾采訪用的錄音機中有一段聲音,而那聲音,錄於丁瀾和一個男人纏綿之時。則淵大怒,扇了丁瀾一個巴掌。則淵頭都不回就跑了,丁瀾嘴角流了血。我站在自己房間的門口,無所適從。
丁瀾號啕大哭。我嚇壞了,我從不曾見丁瀾這般失控,她一直都成竹在胸,左右逢源,如今,卻變成這般。我忙跑過去抱住她,她在我懷中顫抖,幅度大得連我都隨之顫抖了。她大聲地喊:“我愛他啊,溫妮,我愛他啊。”我無言以對。丁瀾抓住我的手:“溫妮,你幫幫我,幫幫我。”我問她:“我該怎麼幫你?難道你讓我去對他說,你的愛和你的身體,是兩回事?”丁瀾鬆開我的手,緩緩癱坐在地上。
我跑出去找則淵了。愛情太傷人,因為它總是那麼輕而易舉,易如反掌地敗下陣來,敗給時間、距離,敗給金錢、名利,甚至敗給一些說不出名堂的東西。
我跑到樓下,就停住了。我又返回了家,返回了自己的房間,因為我不知道該和則淵說些什麼,就像我也不知道該和丁瀾說些什麼一樣。丁瀾還在哭,我捂住了耳朵。
則淵曾對我說過,丁瀾並不願離開上海,同他去美國,所以他會在美國那邊的工作告一段落時,就回中國發展了。他說這話時,我就狗拿耗子地擔憂:兩人在中國,不比在美國安全,丁瀾早晚露了馬腳。如今我這烏鴉嘴應驗了。
三天了,則淵都沒有露麵,而且電話也不接。丁瀾不去上班,我打電話給她請了病假。她的上司口吻焦急,我剛想寬慰寬慰他,他卻說道:“丁瀾現在能不能接電話啊?這期的稿子她還沒有交啊。”我忿忿不平:“她現在連電話都打不了了,您覺得她還能交稿子嗎?”
丁瀾千真萬確是病了,低燒,嗓子喑啞,整個人像棵奄奄一息的植物。她手裏攥著手機,不停地給則淵撥電話。她不願去醫院,我隻能給她斟茶倒水,削水果。而端進去的飯我是怎麼端進去,再怎麼端出來。第三天,我正唉聲歎氣地準備把冷掉的飯端走,她卻叫住了我。她仍啞著嗓子:“溫妮,陪我說說話。”
丁瀾雙目空洞:“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還沒等我想到怎麼回應,她就自說自話地下了定論:“但這就是我的生存方式啊。”我的心沉了又沉,像是預見了則淵和丁瀾的結局。我相信丁瀾愛著則淵,從他們一無所有的青春年華開始,以一種沒有雜質的方式相識相愛,而今時卻不同往日,她依舊愛著則淵,卻自欺欺人地修改了愛和忠實的定義。她那輕描淡寫的“生存方式”,在則淵看來,是當之無愧的背叛。這,應該是她做錯了吧?
夜間,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衝出房間,衝到丁瀾麵前。我的臉與她的臉僅半臂的距離:“專訪真的那麼重要嗎?錢真的那麼重要嗎?穿得好,戴得好,被人豔羨真的那麼重要嗎?”丁瀾被我嚇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像個栩栩如生的娃娃。在我垂頭喪氣地走出她的房間前,她才開了口:“是,對我來說,很重要。人活在上海,不得不與人攀比。你遲早會懂。”我停了停,沒再說什麼,回了房間。
我的心亂了,像是一池淨水,被風吹著,被雨淋著,每個人都來打擾我,對我說:有太多太多的事,要比愛情來得重要。
在丁瀾萎靡不振的三天中,我都是一下班就一溜小跑往家跑,引得魏老板問我:“溫妮,這幾天忙什麼呢?”想及魏老板也曾摸過丁瀾的大腿,以及那我能猜個八九不離十的下文,我便字正腔圓地說了兩個字:“私事。”說完,我就揚長而去。
走了沒幾步,我便懊悔。魏老板今日倒黴,擔下了我的不滿,而過了今日,怕是要倒黴的就是我了,我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對老板這般大義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