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記得,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我剛進中國作協領導班子。當時作協主持工作的張光年不止一次地對我們幾個相對年輕的黨組成員說,肩上挑了擔子後,務必堅持多讀作品,多練筆,無論如何不要陷在文山會海裏。他還煞費苦心地讓我們擔任作協創作研究室的兼職研究員,以便經常了解、研究當前創作狀況、趨向。那時,創作研究室的一些研究人員,都根據自己對作家的熟悉、愛好情況,分別擬定選題,撰寫作家作品論,如曾鎮南的《王蒙論》就是其中的一篇。我出於對劉厚明作品的喜愛,十分讚賞他對人類美好、善良感情的揭示和謳歌,也很欣賞他注重兒童情趣、追求單純、質樸美的創作風格,因而躍躍欲試,萌生了寫一篇比較全麵地評述其作品的《劉厚明創作論》的想法。我想方設法搜集到當時他已發表、出版的全部作品,擠業餘時間仔細閱讀了他的《六個兒童劇》《兒童喜劇集》、短篇小說集《紅葉書簽》《阿誠的龜》、小說童話合集《黑箭》、小說散文集《啊,我親愛的大河馬》、中篇兒童小說《小熊杜杜和它的主人》、散文集《亞非九國遊記》等。“文革”前他寫的兒童詩、兒童劇、兒童小說和話劇劇本《箭杆河邊》《山村姐妹》等,也都找出來一一瀏覽了。我邊讀邊寫劄記,對他的創作曆程、作品特色有了較為清晰的了解。我擬出了一篇論文的提綱,並寫了個開頭。但後來終因全力投入中國作協第四次會員代表大會的籌備工作,繁雜的組織工作、秘書工作纏身,再也不能坐下來從容地寫下去,隻好無可奈何地擱置一邊了。如今,想起這件事,我還深深地引以為憾哩。由於自己的怠惰,欠下這筆文債,不僅失去了一次在文學上、心靈上與厚明和其他兒童文學同行對話、交流的機會;同時也辜負了光年等前輩要求我“多讀作品、多動筆杆”的殷切期望。

厚明不僅是一位卓有成就、影響的兒童文學作家,同時還是一位密切關注兒童文學理論批評的有心人。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初,他先後發表過一組《編餘劄記》和《路,越走越寬》等漫談編輯、創作體會的文章。他發表於1981年第4期《文藝研究》上的論文《導思·染情·益智·添趣——試談兒童文學的功能》,則是一篇緊密聯係兒童文學現狀、針對性很強、富有真知灼見的好文章。在改革開放之初,厚明在這篇文章中最早提出不能“對兒童文學的教育功能看得太狹隘、太機械”,他用又新鮮又獨特的“導思·染情·益智·添趣”八個字對兒童文學的價值功能作了全麵、精辟的概括。在他看來,“導思”就是要引導小讀者思考生活、認識生活;“染情”就是“要用美好的、高尚的和正義的感情,感染小讀者”;“益智”就是要“對小讀者智慧的發展有所助益”;“添趣”就是“既要滿足小讀者的欣賞要求,又要幫助他們提高欣賞趣味”。長期以來,特別是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以來,兒童文學的價值功能、兒童文學與教育的關係,一直是兒童文學界爭論不休的一個熱門話題。現在看,厚明在1981年對這個問題的論述就很到位、很完整,從中可以窺見他在理論上的敏銳與前瞻性。我注意到,1988年希望出版社出版的《中國兒童文學大係·理論(二)》(蔣風主編)、1991年浙江少年兒童出版社編選、出版的《中國兒童文學論文選(1949-1989)》、1996年接力出版社出版的《中國當代兒童文學論文選》(王泉根評選)等,都選收了劉厚明這篇很有見地和分量的論文。但就我讀到的幾本有關中國當代兒童文學史、中國兒童文學理論批評史的論著,似對厚明這篇論文的價值和貢獻均缺乏應有的評估。我想,這是不該被忽略和遺忘的,理應記上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