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行進中的令人敬佩之處,還在於他從來不曾終止過學習。幼時的咿呀背詩,少年的四書五經,青年的西洋新學,長年的學而不倦。到了老年,仍是手不釋卷,博古通今,以八旬高齡,卻始終不曾落在時代的後麵。學習不僅改變了父親的命運,也讓他和生活永遠切合著節拍。父親喜歡讀書,無論古今中外。這是他骨子裏的嗜好,是想要舍棄也舍棄不了的。
作為女兒,一直覺得我是父親的影子。也一直在想,幾十年來,父親所遺傳給我的究竟是什麼。外在的相貌?抑或血液中的一份傳承?我和父親類似的東西很多,譬如我們都喜歡整潔,喜歡生活中充滿秩序。我們還都喜歡讀書,喜歡長久地坐在桌前。我們也都敏感脆弱,遭遇過諸多挫折甚而失敗。但共同的是我們都不曾舍棄,在逆境中堅持著一種剛毅。還有一點是共同的,那就是在物質而浮躁的社會中,我們都能寂寞地固守著屬於我們自己的那個純淨的精神家園。
寫作這篇文章的時候,秋色悄然,而父親依舊在排演場。以八旬高齡導演他的詩劇《茂陵封侯》,這已經是很了不起的行為了,近乎於運動員向極限的挑戰與衝刺。父親說他盡管雄心勃勃,卻還是感到了年齡的疲累。可我們依然看得出那深藏於心的,事實上依舊是藝術帶給父親的巨大喜悅。一種人生得以完美的實現,還能有什麼比這更令人歡愉的呢?
於是再度期待著走進劇場。我知道那將是最享受的時刻。像小時候那樣去看父親的戲劇。想象著劇場裏的燈光慢慢熄滅,舞台上的大幕緩緩拉開……最後的一句話是給母親的。很多年來,母親為父親的藝術可謂竭盡心力。她不僅參與父親的創作,還承擔著照顧父親的艱辛角色。在他們同甘共苦的漫漫歲月中,因為有了母親,父親才能愈加地君子模樣,風雅而灑脫地君子遠庖廚。
原載2009年5月23日
山水詩魂人間情
——憶晏明
戈纓
與晏明老師相交五十年來,是詩之緣使我和他及他的詩友沙鷗、王亞平、禾波等結下了難忘的友誼,他們可謂是我的長輩和老師。我年輕時代酷愛詩歌。上世紀六十年代初,我在武漢工作時,從舊書攤買了晏明老師1943年在湖北恩施編的詩刊《詩叢》,裏麵他和沙鷗的詩給我留下頗深印象。這本詩刊,我愛不釋手,珍藏了多年。從武漢來北京工作後,我帶著創作的詩集《山河剪影》到北京出版社聯係出版時,結識了晏明老師。他稍胖,中等個頭,謙遜和藹、親切樸實。交談中,他問起我的工作、生活、寫作情況。此後,我成了他家的常客。他們夫婦以及五個兒女都那麼熱情好客。夫人北野老師(原北京晚報記者、編輯)還帶我一起去工人體育館看莊則棟的乒乓球比賽。有時,我還和晏明老師的朋友們一起聊天、談詩。晏明老師指導我寫詩,他的話我記憶猶新。他說:“要多讀書,要勤奮地讀與寫。要重視古詩詞和一些絕句,及外國名著。寫山水詩,要從中提煉出大自然與生活的美,努力追求詩的美,並使這種美升華,傾注心靈的全部感情。”他還說過:“要構思巧妙、意象獨特、形象豐美、意境幽深,創作出自己的藝術個性和風格。詩人在創作中,要賦予山水詩以強烈的愛國主義思想。”我就在晏明老師指導下,從青年走到了中年、暮年,逐漸成熟起來。
1990年以後,我們彼此居處相距遠了,加上工作原因,隻能在電話中交談。當我2006年準備在國慶前夕去拜訪他時,電話那邊卻傳來了噩耗,晏明老師已在節前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