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47.“厚黑”是個思想與話語的平台(1 / 1)

自民國元年,李宗吾發表了“厚黑學”之後,到1943年去世,這三十多年中可以言必稱“厚黑”,寫作不離“厚黑”。反對者攻擊他,好心者勸他,希望他不再講“厚黑”。張默生可以說是李宗吾知音兼崇拜者,也這樣勸他,做點正經的學問。為什麼李宗吾始終持“厚黑”而不綴呢?其根本原因在於他隻是個“原生態”的思想家,如果失去“厚黑”這個早已取得的話語平台,便沒有人聽他說話了。須知話語也是一種權力。殷海光曾對胡適說,你講寬容,應該對有權人去講,不要對我們這些無權人講。胡適說,你能講話、能發表文章,怎麼能說無權呢?並不是每個人都擁有這個權力的。李宗吾偏處一隅,沒有政治地位、學術地位,講話有誰聽!甚至發表都有困難。民國時期報刊雖多,但也多有背景,作者也多有圈子,哪能自由自在任意發表自己那些土裏土氣的“原生態”思想。對於這一點,李宗吾自己也有清醒的認識。他有些悲涼地說:

學術界中古之孔孟程朱諸人無倫矣,今之梁啟超、章太炎等輩,亦取有相當地位;我輩無名小卒,敢與抗衡哉?雖有發明,誰能注意?民國元年,弟發明厚黑學,頗為人所稱說,故常常講之,欲引起讀者注意,因而讀我心理與力學之書耳。蓋厚黑者,固弟所踞地盤也。

因此,他才三句話不離厚黑,就是為了引起關注,取得話語權。實際上李宗吾早年所說的“厚黑”與抗戰中所說“厚黑”,用字一樣,內涵區別很大。早年說的“厚黑”純粹是憤世之言,用以“諷刺社會”,“厚黑”的內涵外延都是負麵的,其立意和寫作都帶有玩世性質;後來,在反對帝國主義列強和抗日戰爭中所涉及的“厚黑史觀”實際上是指“性惡史觀”,是從正麵意義闡揚“厚黑”的,而且是嚴肅的。這一點應引起讀者的注意,要慎重對待。自古以來“國學”中的許多概念帶有模糊性,原生態的思想家李宗吾更不能例外。陳遠要用一個“個人主義”或“個性獨立”為“厚黑”定位,我覺得有點膠柱鼓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