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七十七》玉竹軒前(1 / 2)

周姨娘此時此刻,心情舒坦極了,趙姨娘走了,王夫人徹底失寵,她,哎呀,這半日也沒見著她,不會也修成正果吧?瞥了一眼內室,多年的小妾生涯,讓她凡事小心謹慎。再怎麼得意也隻能偷著樂,不能明目張膽的在臉上掛相。“老爺。”眼淚在眼圈兒打著轉兒,顫巍巍嬌嗔一句:“老爺,看您說的,您是一家之主,別人再大也大不過您去。”衝賈環示意一下,自己走到門口,掀開門簾,正要邁門檻,一眼看到還在當院裏躺著的王夫人。暗自吃驚,她沒回屋,愣是在冰涼的地上待著,沒聽說王家人有這份兒功夫。剛才帶走的是薛姨媽,沒對她怎麼樣,有什麼抹不開的,自己爬起來回屋就行了,賴在那兒等什麼?死要麵子活受罪,待要裝沒看見,去西廂也繞不開她呀。頓了頓,轉過身子輕輕稟報一聲:“老爺,太太還暈在院裏。”

賈政眼皮抬也沒抬,沉聲吩咐道:“去叫寶玉,還有環兒,把她弄回來,丟人啊,她怎麼不死啊。”

賈環忍著笑看看周姨娘,再看看父親,沒言語。我早就知道太太還在當院裏躺著,哼,還想耍正房太太派頭,沒這日子啦。你兒子不張羅,我也沒看見。張口就說:“二哥哥在不?我和姨娘兩個人也不頂用啊。”

周姨娘好笑的瞪了瞪他,小子,你能耐。還不起身跟我出去找寶玉,管自在這兒撇清,回頭真的凍硬了,看不讓寶玉恨你。也不接話,撩開門簾子出去,故作大驚小怪的叫起來:“寶玉,寶玉,快看看太太怎麼回事兒?太太,太太,您不能啊。”顛顛的下了台階,攥著塊帕子,朝著王夫人走過去。

寶玉也聽見了,從西廂房出來,一見自己老娘還在地上躺著,嚇了一跳,邊喊邊哭著:“母親,母親,您醒醒啊。”

王夫人心說,我根本就沒暈,不這樣人家就會把我帶走,我為了誰呀?還不是為了兒子你,沒娘的孩子,又沒有啥本事,想在這個家裏活下去,我敢說,比環兒那個混賬東西還不如。本想讓大家看在我暈了的份上,不計較我辦的錯事兒,結果等到這會兒才想起我,再不來,我真的就徹底暈了。裝模作樣的呼出一口氣,睜開雙眼,迷糊的問了一句:“你們也進來了?有什麼事兒,我一力擔當,沒你們什麼事兒。”

賈環默默的盯著她看,麵無表情。

周姨娘疑惑的伸手照著她的人中掐了一把。

疼的王夫人哎呦一聲,狠狠的白了她一眼。

寶玉內疚的將母親往起拉,賈環就勢扶了一把,把王夫人搭在寶玉背上,他和周姨娘一邊一個護著。光在平地背著人走路,寶玉頂多咧咧嘴,能硬撐下去,去上房要拾階而上。賈環也不在後麵抽一把,他晃晃悠悠的險些跪在石階上。還是周姨娘發覺不妥,要是再傷著寶玉,那邊兒湘雲也要人侍候,這麼多事兒還不是攤在自己和賈環身上,給他使個眼色。

賈環醒悟,忙在後麵托著王夫人,這樣把她背到房裏,放在炕上。寶玉快虛脫了,倒在一旁動也不想動。

院子裏響起賈璉的說話聲:“寶兄弟,太醫來了,接生婆來了。”

寶玉一聽,蹦起來就往外走。

賈環也跟著出去。

周姨娘一邊跟在後麵走,一邊說:“也不知道麝月燒水沒有?我得去看看。”

王夫人想說,你們倒是留個人給我倒口熱水喝。不等她開口,人已經出了屋門。她無力的閉上眼睛,渾濁的眼淚淌下來。

紫禁城,皇宮後院。皇後烏拉那拉氏親自迎出來,對著乾隆就要施禮,被他止住:“罷了,早就說過,免了這些虛禮。你就是不依。”虛扶一把,臉色不耐。

黛玉裝作沒看見,忙衝著皇後就要屈膝施禮,嚇的烏拉那拉氏一把攙住,滿意的扯起笑容:“妹妹,可不敢這樣,別屈了阿哥。”言外之意顯然是,我是看在孩子,別當我真的示弱。神色飛揚、端足了架勢,待要再扯幾句閑話。

就見乾隆瞪了瞪她,示意黛玉進慈寧宮大殿。

大殿裏響起鈕鈷祿氏的笑聲:“這會子了,怎麼還不見人?又是什麼絆住啦。”

乾隆自得的扯了扯眼角,急走兩步,發覺身後沒動靜,轉身見黛玉沒跟上來,又停下等她。有那低等的庶妃看見,不等宮女伸手,忙巴結的打起簾子。

皇後隻好拉了黛玉一同並肩前往,禮數在那兒,黛玉豈肯逾越,反而後退兩步,等在一旁。裏邊的人也往外看。

鈕鈷祿氏含笑端坐在堂,眾妃嬪們齊齊跪在地上恭迎聖駕。

皇後跟上乾隆走進去,雙雙向太後行禮。倒是黛玉,被太後免了這道麻煩。再怎麼說也是身懷重孕、半後之位,黛玉也受了眾妃之禮。

太後說了幾句尋常問候的話,就讓黛玉和妃嬪們散了,留下皇後說是商議要事。

乾隆陪了黛玉回玉竹軒。

站在玉竹軒門前,望著裏麵的人和景物,仿佛從未離開過,隻是做了一場徹骨寒心的惡夢,莫名的淚水順頰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