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機器人朝前走了兩步,從頸下的發聲裝置裏傳出話來道:“要來了,注意。”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們”是誰,水麵靠近閘口的地方就像是滾水沸騰一般冒出無數水泡,那小水閘已經升了起來,這條水道挖得極深,水閘到頭還未露出水麵,可是下麵卻已經開了一個大口子,好在這裏的水麵也不比河裏淺多少,兩邊倒還平衡。
隻是,水麵“沸騰”的區域卻逐漸擴大開來,好似水底有一群大魚被放了出來,正拚命掙紮,四處逃竄。
我把全部心神都放在那機械人身上,忽覺腳下水流湍急起來,有一股大力從右下方襲來,不由往左一閃。水麵“嘩啦”濺起一大片灰色的水花,一條散發著惡臭的黑影躍出水麵,朝我撲來,被我一招側踢,踢飛兩米開外,重新落入水中。
這東西從水裏站了起來,水珠順著它腐爛的皮膚滴滴答答墜入水麵,使水麵幾乎變成黑色。
它朝我露出了熟悉而和善的微笑。
一條喪屍。
我們的打鬥驚動了水底其他的生物,他們一個一個站了起來。高些的喪屍,河水隻能淹沒腰部;而那些童屍,隻是露出半個頭顱,有些連頭顱都沒有露出,隻在水麵浮起一蓬散發,像是黑色的水母。
小小的池塘裏,立著三十多頭喪屍,像是三十多根被水腐蝕了的木頭。
即使在大廈裏的時候,我也沒有感到這般驚駭,被冰冷的河水浸泡著的下半身一陣陰涼,好似被一隻蒼白的爛手捏住了睾丸,那隻手被魚咬得隻剩下骨架了……
喪屍們機械地轉動頭顱,尋找食物。他們昏黃的眼珠釘在我的身上,然後搖搖晃晃圍攏上來。河水的浮力使行動變得困難,喪屍不斷摔倒,有些幹脆不再站立,直接在池塘底下爬行。
像被踩出內髒的蟑螂一樣,爬行。
包圍圈已經形成。
拚了!
我一把揪起水中一蓬散發,把下麵連著的頭顱猛地扭轉,這條喪屍被水浸泡得有些久了,肌肉很酥,一下子就把整條脊椎抽了出來。我捏著尾椎,把頭顱當作錘頭,就成了一柄流星錘。我握著錘左右舞動,等錘頭碎爛的時候,喪屍已經被揮倒了五六頭,包圍圈破開了一個口子。
我盡力跑出去,冷不防麵前出現一道高大的鐵牆,正是那機械人。
“沒有地方可逃,你剛才幹得很棒,繼續幹下去。”
“你他媽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我,周火德。”
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我不由一怔。周火德是軍團最高指揮官,難道會親自參加兵器測試麼?何況是這樣危險的測驗。難道他自信喪屍咬不穿身上的鎧甲?
還沒等我作出反應,他背後已經傳來一陣金屬扭動的聲音,兩支槍管從雙肩往前翻起,槍管對準了我。
我的心裏升起不祥的預感。
“你不行,我來。”
“媽的!”
我跳得那麼用力,幾乎把腿上的肌肉全部繃斷。即使腥臭的河水和漂浮的內髒也算不上什麼——在我的身後,周火德已經開始了扇型掃射。
他在半分鍾裏起碼射出了三千發子彈,我躲在汙濁的河水中,感覺無數碎肉雨點般散落,把這池塘變成一鍋臭了十天的爛肉湯。
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但至少親自上陣,不是嗎?
可我還是想踢他的屁股。
槍聲戛然而止,剩下空槍管轉動的聲音。我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來,心想這真他媽是狼狽的一天。我像個愚蠢的娘們兒那樣,叫人給耍了。
他已經把沉重的機槍和彈藥囊拋到水中,左右手各握了一支特製的超大口徑手槍,左右搜尋殘餘的喪屍,但我想不會有什麼結果的。
“為什麼?”
這句話剛問出口,一枚子彈就貼著我的左耳擦過,接著背後的水麵“嘩嘩”作響,一條喪屍嗚咽著倒下。
周火德這才開口說話:“有人告訴我你是一個強者,正巧我需要一個強者,所以我決定和你談談。我的時間不多,所以把談話和測試兵器放在一起進行。”
“泥塘就是你的會客室?”
“戰士不需要會客室,不需要廁所和浴室,不需要床和墓地,戰場是我們的一切。我會和那些超過兩百斤的豬玀坐在沙發上,吹著空調,聊些狗屁文件;,但我隻和最強的戰士一同殺敵。”
“你差一點殺了我!”
“我曾經幹掉過一個軍長、三個師長,還有無數黨代表,全是自己人。”
我一時啞口無言。八年前就聽說周火德是一條嗜血的瘋狗,沒料到當了軍團指揮官,還是像個突擊隊長般衝動。這時候我是人在屋簷下,怎麼也不能鬧得太僵。我放低口氣道:“周司令,我隻是一介平民,你要我做什麼?”
他點了點頭,對我的口吻很滿意的樣子,道:“我們直接說話。COV公司在臨州設立生化實驗室,以大漢普通民眾為載體,製造喪屍、潛行屍、屍魔獵手等等生化戰士,這件事情一旦挑明,那就是能夠令整個世界都發抖的大事件,甚至大漢和東瀛、美國的關係都會急劇惡化,即使發生戰爭,也不是不可能。所以如果沒有切實的證據,是不能隨便指認的。我希望你能夠帶領一支精銳的小部隊,攻入蜂巢,奪取COV在大漢犯罪的證據。”
他的話不多,可是每一個字都敲進了我的心裏,簡直把我的胸口都敲碎了。一時間,我甚至懷疑自己的腦子裏是否有一台監視器,否則周火德怎麼會這麼清楚瘟疫的真相!
這是不可能的!
我因為機緣巧合,又有榊原秀夫的幫助,才能夠稍微了解一些內幕情況,可是軍方才駐軍幾日,怎麼可能這麼快就了解那麼多?特別是“潛行屍”、“屍魔獵手”這樣的專用名詞,如果不是COV內部的人透露,怎麼可能知道?
難道軍方已經對榊原秀夫用刑了?
這念頭在我腦中打了個機靈,我厲聲喝道:“你們把榊原秀夫怎麼了?”
周火德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繼續道:“我們注意COV的時間比你想象的要早,兩年之前,我們就開始在公司內部安插人手,一年之前,我們就開始試圖攻擊COV的網絡係統,可是COV的電腦網絡從物理上與外界隔絕。於是我派出了專精電子戰技術、和你一樣同為返祖者的謝少維上尉潛入公司,可惜也失敗了,甚至連謝上尉也落入了COV的陷阱。因為沒有能夠及時了解COV的陰謀,使得臨州發生了那麼嚴重的瘟疫,那麼多同胞死於非命,如果不能將凶手繩之以法的話,那麼實在是對不起這些冤魂。這件事,隻有你能辦到。”
“為什麼這麼信任我?”
“因為你是唯一一個曾經潛入COV,並且成功地竊取核心資料的人。”
如果說他剛才的話隻是一排子彈,那麼這句話不亞於一枚威力巨大的炸彈,把我的魂魄都炸飛。這個消息當然不會是榊原秀夫告訴軍方的,假若榊原秀夫願意說,那麼他當然也會願意把資料交出來,那就用不到我了。
可是這件事,隻有我和榊原秀夫知道。
看來軍方在榊原秀夫那裏,也安插了人手。
那些人原本就是榊原秀夫安插在公司內部的,沒想到最後卻是軍方的人,而這“最後”又是真的最後麼?他們會不會又是另一股勢力的棋子?這個螳螂捕蟬的遊戲,實在不太好玩。
我隻覺滿嘴苦澀,不由道:“你們到底把榊源院長怎麼樣了?你又是怎麼知道我們在城裏的確切位置的?”
周火德微微抬起頭來,道:“沒人碰榊原秀夫一根汗毛,我相信他早就把竊取的資料運回東瀛了。我們的大部分情報都來自謝上尉。”
“謝上尉……他不是被公司逮住了嗎?”
“是的,謝上尉在被COV逮住之後,被迫接受了某種試驗,雖然造成了暫時性失憶,但卻逃脫了,後來謝上尉被一個平民收留,直到十天前恢複記憶,我們才重新取得了聯係。”
我隱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妥,可是又不能確定到底是什麼:“謝上尉他……”
“在失憶期間,她被人叫做妙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