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免費的學校是沙虎開辦的保安培育學校,那是專為雇傭軍輸送後備力量的民間軍校。妙舞的孤兒身份起到了作用,她在軍校學習五年,然後進入沙虎——也就是說我們曾經共同服役過一兩年。之後孤兒院所在的縣城進行大規模舊城改造,原來的地皮建起了豪華的縣政府辦公樓,沒有人願意來管孤兒們的死活。
她需要錢。
這就是她的故事。和其他千千萬萬普通的故事不同的是,她不用去賣淫,而是和我一樣躺到了實驗台上,接受種種不知名的藥劑灌注。比我幸運的是,她當時就顯示出了遠古山貓的特征。那種動物是現代貓類的祖先,還未喪失野性,但也並沒有什麼特別厲害的地方。
因為這樣,實驗雖然沒有判為失敗,至少在軍事上並無價值,研究陷入停滯,直到沙虎解散。
之後,好像沉睡已舊的精靈忽然醒來,她偶然地顯示出了另一種不可思議的能力——心靈感應、預知、遙感……這種能力並非每次都有效,並且需要結合某些電子設備才能成功,但是已經足夠叫她進入龍魂,成為特別偵察科的王牌特工。
她接到的最後一次任務是:潛入COV公司大漢總部,在公司內部封閉的網絡上安裝“節口”,那種東西可以使外界的專用電腦攻入封閉的局域網絡,可是任務失敗,她被人發覺。
隨後的事她不太記得清了。隻是記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把她送入某種形如磁共振設備的儀器之中,然後就是劇烈的疼痛、古怪的麻木、冰冷的酸漲……
記憶在遇見了那個小司機的一刻,重新凝結。
也許是回想起了並不愉快的童年,她的聲音顯得有些沙啞。隨著這沙啞的聲音,我感覺內心深處的那塊空缺被填滿了。是的,她不是憑空而來的天使,不是科學家製造的實驗品,她擁有自己的過去,一段完全沒有我存在的人生。
她還擁有自己的事業,一個出色的特工。她會放棄這份前途,和我走嗎?
一縷卷發頑皮地逃出了貝雷帽的束縛,我不由自主地把它捋順了。我們的目光相接,隨後就是自然而然的吻。
和以前一樣的吻。
“記得我們曾經說過的話嗎?我……有些害怕。”她含混不清地說。
“怕什麼?”
“怕改變,怕自己特工的身份,叫你退縮,所以我不敢告訴你自己恢複了記憶,直到那天——”
她抓住我的手,露出那枚白色的齒痕戒指:“你發了誓的,對不對?”
“對。”
她像個小女孩一樣開心地笑了起來,其實她根本隻是個小女孩而已。也許軍方可以教會她各種戰鬥的技巧,但卻無法叫一個人變得成熟。
“很多人都待我很好,但都是有原因的。孤兒院裏的老師待我好,可是他們說,維維啊,你要用功讀書,將來養活其他小朋友……學校裏的老師待我好,可是他們經常要我牢記黨和王將軍的恩惠……周司令待我也很好,可是我知道他隻是需要我的超人能力……方平,你又為什麼待我那麼好?當時你為什麼要救我——一個失憶的麻煩女孩兒?”
“我不知道。也許因為我需要一個人對我好,所以我對你好;也許因為我需要人來拯救,所以我救你;也許因為我想要一個人來愛我,所以我愛你。”
這個答案似乎讓她滿意了,女孩兒閉上眼睛,靠著我的腿睡了下來,打著哈欠說:“明天……就又要開始原先的生活了,真想永遠生活在那兩個月啊。”
“隻要你願意,我們可以離開。周司令答應了我,隻要我能夠——”
“噓……別說。”
她似乎睡著了。從始至終,我都沒有開口問她究竟告訴了軍方多少關於我的事,也沒有問她如果要在軍方和我之間作出選擇,她會選擇誰。未來是一片灰暗的混沌,但此刻她真真切切地躺在我的腿上……
河水靜靜地流淌,我們也不知坐了多久,她終於睜開眼睛,輕聲道:“你要小心周司令。”
“什麼?”
“我不該說這個的,但是……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周司令不是個壞人,如果說當今的上層將領當中有誰真心希望大漢強大,那就是周司令了。但是,但是我不確定他用的方法是否正確,他可能很早就——”
她剛說到這裏,忽然停下不動,把手指按到耳垂上。我這才注意到她的耳朵上鑲著一枚金屬物質,似乎是某種通訊器。
“怎麼了?”
妙舞的表情顯得很奇怪,她說:“榊原秀夫自殺了,他還給你留了一封信。”
××××他們沒有讓我看到榊原秀夫的屍體,隻是遞給我一張寫滿工整漢字的紙,讓我坐在他們規定的房間裏看——毫無疑問房裏塞滿了監視監聽設備。紙是最普通的20×20信紙,字用鉛筆寫成,然後仔細地折了三折,變成一個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