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朱光潛留言(1 / 2)

朱光潛(1897—1986)著名美學家、文藝理論家、翻譯家,我國現代美學的開拓者和奠基者之一。

小瀅回憶

回憶朱光潛先生

朱光潛伯伯當年也被選為參政員,在武大當過一段時期教務長。他是個非常可愛的人,經常用安徽口音大聲吟誦古詩。我們都知道他音盲色盲。大家唱國歌,他唱出來聲音小還變調兒。他特別喜歡收藏古碑帖,讓我到他們家玩,去看帖,但是我不喜歡。上世紀八十年代我每次回國都要去他家看望他。“文革”時期,他們家就住在翦伯讚家旁邊,他也被批鬥,能活過來不易。

朱伯伯的話今天讀來倍感親切,一個人的成才有廣闊的天地,隻要你認真投入,不畏辛苦,無論做什麼,都會對於社會有所貢獻。有一句俗話不是說365行,行行出狀元嗎?

名家後人群言堂

我所知道的蕭先生

皮公亮

朱光潛先生給小瀅的留言中提到的蕭先生名叫蕭君絳,他是江西萍鄉人,早年留學日本,上世紀三十年代在武漢大學數學係任教授。他對中醫頗有研究,特別是對治療傷寒病有獨到之處。他一般不給人看病,但有人找他他也不拒絕,從不收報酬。抗戰期間,他隨武大遷到四川樂山,因病在樂山去世。

《讓廬日記》摘編

楊靜遠

1943年7月9日

……到文廟看成績,滿以為考得不壞,誰知一看,冷了半截。五門功課除英文80分外,都是七十幾分。我失敗了,被自己的虛榮欺騙了!媽媽安慰說,像×××這樣的先生,你在他手下得100分也不足為榮,得70分也不足為恥,他的評價不能作標準,反而你能得到朱光潛先生的80分是無上的榮耀,因為他是真正的學者,他的標準不輕易定的。

朱光潛先生的英詩課

楊靜遠

那還是1942年的事。在風光旖旎的川西南小城樂山,我作為武漢大學外文係的學生,領受了朱光潛先生的親切教誨。

那幾年,外文係是文學院四個係中的大係。學生人數最多,最活躍。教師隊伍人才濟濟,各顯神通。課程百花齊放。有係主任方重先生的英語散文和英國文學史,陳源先生的英國文化,我的母親袁昌英的莎士比亞、近代歐美戲劇和法語,羅念生的古代歐洲名著,錢歌川先生的英中翻譯,謝文炳先生的基本英文和英國文學史,戴錙齡先生的散文和近代歐洲名著,孫家琇先生的小說,陳登恪先生的法文和中國小說史,陳堯成先生的日文,繆朗山先生的課外俄語班,英國教師李納先生的英語口語和語音學……而最為膾炙人口的要數教務長、名教授朱光潛先生的“英詩選讀”。

英詩是二年級的課,還在一年級時,我就聽高年級的同學說,朱先生的英詩有趣極了,可也難極了。先生要求非常嚴,不像有的教師隻管在台上講,聽不聽由你。朱先生常會講著講著,冷不丁叫起一位同學,要他朗讀或背誦一首詩,回答一個問題,解釋一句詩或一個詞。考試題也出得既深又活,測驗學生的理解和悟性,而不是簡單的背講義,因此不容易得高分。對不用功的學生,他會毫不客氣地給他一個不及格。我聽了,不禁有些畏懼,卻又有些躍躍欲試,準備著麵對一枚味美但難啃的堅果,一道不易通過的險關,一座需要拚搏方能攀登的奇峰。

1942年秋,我懷著忐忑而又興奮的心情,第一次上朱先生的課。武大的文法學院是借用城中心古老而雄偉的文廟。進得大門牌樓,邁上第二層台階,左右各有一間小屋。右手一間,是劉永濟先生講詞選的教室,而左手的小屋,便是朱先生講英詩的教室。上課鈴剛響完,瘦小清臒卻神采奕奕的朱先生麵帶微笑,快步走進課堂,用他那安徽口音頗重的深沉有力的顫音,向我們開講英國詩歌。我發現,他既不苛厲,也不嚴峻,而是滿腔熱忱。他的聲調,他的眼神,他整個的人,散發出一股熱流,一種殷切,仿佛迫不及待地要把他的滿腹學識,他對英國詩歌的深刻理解,如氣功師發功一般傳達輸送給下麵的學生,帶領他們一同進入那座花木蔥蘢的園地,領略其間的無限風光。我一下就被他的講課深深吸引了。對於一個渴望開闊眼界、獲得美感體驗的青年,這是多大的愉快和滿足啊。我在當天的日記裏寫道:“朱先生的英詩課果然講得好,上他的課,是一種快樂。”

在物資匱乏的戰時,書,尤其是外文書,是十分難得的。但武大圖書館卻有相當豐富的藏書。這要感謝遷校的組織者,把全部圖書館藏書裝箱、車載、船運、人抬,帶進了峨眉山腳這座偏僻的小城,否則教師將做無米之炊,學生將無書可讀。那時,學生中擁有個人藏書的寥寥無幾。不過上英詩課,我們卻人手一卷《英詩金庫》(Golden Treasury),自然是翻印本。朱先生就用這本詩集作教材,從“金庫”中挑選出最璀璨的珠寶,一一呈現在我們麵前,手把手教我們如何去欣賞。你感到,他像個酷愛珍品的收藏家,自己對這些人類心靈的結晶懷著何等深厚的愛心,又多麼希望把這份愛傳授給一代又一代青年學子。每當學生心有靈犀、有所領悟時,他喜形於色,像遇到了知音。對那些程度既差,又不把讀書當回事的學生,他是不留情麵的。他曾對一個考了三十多分的學生說:“你還是把英詩先放在一邊,把普通文法拿來看看再說吧。你連基本文法都懂得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