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翼平先生及其作品印象
坦率地說,《腳手架》這部書稿完成的效率與質量有些讓我吃驚。今年上半年劉翼平先生在長沙和我談到這個書稿的架構時,我多少是有些擔心的,因為無論采訪涉及範圍之廣,還是人物角色之雜,甚至主題提煉的精準與微妙方麵,都有不少挑戰性。更何況劉翼平先生本人已經在散文創作和零陵文化研究這兩個方麵逐漸有了自己明晰的方向與較為引人矚目的成績,再去報告文學領域打拚豈不是自討苦吃?
而現在這個書稿卻以它完整的結構、翔實的資料、流暢的文筆出現在我的麵前,我不能不承認老師到底是老師——劉翼平先生本就是我的中學老師,我們是因為文字而結緣的師生。
記得他第一次來找我,是在長滿青青草的原永州四中(後更名為永州二中、永州九中、蘋洲中學),我的班主任介紹說這是負責文學社的劉老師。個子不高的劉翼平老師就笑笑地看著我,臉上那種春天般的暖意至今讓我感動。原來當時身為學校團委副書記和。青青草”文學社指導老師的他,在《年輕人》雜誌上看到我發表的一篇文章,便主動提出來見見我。我還得知,這次見麵之前他已經來找了我一次,沒碰著。
在我的人生履曆中,還是第一次有老師如此屈尊“三顧茅廬”,坦率地說,在中小學的求學過程中,我內心始終都有一種“壞孩子。式的焦慮一總是莫名其妙地擔心被老師給開除。我輾轉來到四中就讀,也經曆了頗多的波折,幸虧得到顧君朝老師的幫助,要不然我很可能已經失學。我萬沒想到,在先前那個學校被班主任視為“沽名釣譽”的文學創作,在這片土地上居然還可以得到如此禮遇。除了“受寵若驚”,我想不起還有別的什麼詞彙可以用來形容當時我對劉翼平老師的心情。
從此,我就在翼平老師的門下繼續我的文學夢。和一般的文學社指導老師不同,翼平老師帶文學社是當做一項事業來做,他的認真和熱情不能不讓人欽佩。我至今記得他給我們講解一首名為《聖誕樹》的詩歌,從初一的小男孩小女孩到高三的我都聽得津津有味。他不僅在課堂上講,在私下裏也經常和我們交流寫作心得,談論文壇趣事。熱心的他為了激勵大家,還將我當時發表的7篇文章抄寫、配圖張貼在校門口,使我一下子成為校園名人。多年後翼平老師還開玩笑說那是魏劍美人生的第一個專版。
按正常的邏輯,翼平老師肯定會成為一個有口皆碑的好老師,事實上他已經是這樣一個好老師了,很多他的學生都對他很有感情,至今還邀請他參加曆屆的同學聚會。無論在教學上還是在繁榮校園文學、校園文化上,他已經取得豐碩的成就。但人生的軌跡有時並不按一般的邏輯演進,也不知從哪一天開始,青青綠草的校園裏少了一個“劉老師”,而忙忙碌碌的機關大院裏多出了一個“劉秘書”。
官場似乎就是一條生產公文的流水線,和文學總是隔著一些東西的,盡管近年來的“官場文人”並不見少。選擇的不同,導致我跟翼平老師之間的距離不知不覺間被拉大。偶爾的碰見,雖然也有寒暄和師生之間的親熱,但那種心靈之間的默契卻是顯而易見地淡去。誠實地講,對於宣稱愛好文學的商人和官員,我總是虛與委蛇的時候居多。因為他們期待的也不過就是廉價的逢迎,雖然他們或許頂著碩士博士、客座教授、著名詩人、一級作家的頭銜,但隻要做稍深入的交流,便會使彼此感覺尷尬。
幸好翼平老師和其他“官場文人”不同,他是由“文人”而入官場,而非“仕而優則學”的那種人物。內心深處潛伏的最本真的熱愛和激情,其實一直都沒有離他遠去。也正因此,一旦擺脫那種亦步亦趨的工作狀態和無形約束,他就立即可以恢複“我本書生”的狂野性情。不少和他打過交道的作家、藝術家、導演、編輯都對他很有好感,對我說:“你那個老師說話幽默風趣,不像有的人滿口的官場套話!”2005年5月的一天,翼平老師來長沙時送了我一本他的新作《石棚夜話》,仔細拜讀之後,我感到最為欣喜的是,曾經熟悉的那個文學語境下的“劉老師”又回來了。這本書記載的是他身為鄉鎮黨委書記期間的感悟與思考,但卻沒有官場八股的陳詞濫調,而帶著濃鬱的草根情懷。譬如一篇題為《五心深處把淚流》的文章,寫的就是他眼見農民艱難處境時的愧疚與不安。當身為地方一把手的他和同事去一個殘疾老人家裏“送溫暖”的時候,老人哭了起來,作者寫道:“我們走時,他起不來,他的一臉淚水流進了我們的心裏。”在文章中,作者絲毫沒有施恩救世的洋洋得意與自我表功,而是真誠地“產生一種負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