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氣格樣末事,再思再想,實頭想俚勿出生前搭身後有啥兩樣。倒勿如實梗說。(蘇白,自注。)
要闊得多,抖得多。所以我包光慈君必中頭彩,總算恭維得法,而且聲明,並非幽默。你們看,我們多勢利眼!假使自己一旦真會闊起來的話,在一家不如一鄉,一鄉不如一城,一城不如一國,一國不如一世界,一世界不如許多世界。關門做皇帝,又有什麼意思呢?這也並非幽默。
然而人家還疑心你是在幽默,唉!沒法子!——隻好再把屈老爹找來罷,他是頂不幽默的。他老人家活得真沒勁兒,磕頭碰腦不是咭咭聒聒的姊姊,就是滑頭滑腦的漁父,看這兒,瞅那兒,知己毫無,隻得去跳汨羅江。文人到這種地步,真算苦了。“然而不然”。他居然借了他的《離騷》《九章》《9歌》之流,(雖然目今有人在懷疑,在否認,)大概不過100年,忽然得了一知己曰賈先生,又得一知己曰司馬老爺,這是他料得到的嗎?不管他曾逆料與否,總之他身後得逢知己是事實,他的世界以文字的因緣無限製地綿延下去也是事實。事實不幽默。
身後名更有一點占便宜處:凡歹人都會自然而然地漸漸的變好來,其變化之度以時間之長為正比例。借白水的話,生前是“界畫分明的白日”,死後是“渾融的夜”。在夜色裏,一切形相的輪廓都朦朧了。朦朧是美的修飾,很自然的美的修飾。這整容匠的芳名,您總該知道的罷,恕我不說。
“年光”漸遠,事過情遷,芳豔的殘痕,以文字因緣綿綿不絕,而伴著它們的非芳非豔,因寄托的機會較少,終於被人丟卻了。古人真真有福氣。咱們的房客,欠債不還,催租瞪眼,就算他是十足地道的文豪罷,也總是夠討厭的了。若是古人呢,漫說他曾經賴過房租,即使他當真殺過人放過火來,也不很幹我事。他和我們已經隻有情思間的感染而無利害上的衝突了。
以心理學的觀念言,合乎脾胃的更容易記得住,否則反是。憶中的人物山河已不是整個兒的原件,隻是經過非意識滲濾,合於我們胃口的一部分,僅僅一小部分的選本。
文人無行自古已然,雖然不便說於今為甚。有許多名人如起之於九原,總歸是討厭的。阮籍見了人老翻白眼,劉伶更加妙,簡直光屁股,倒反責備人家為什麼走進他的褲襠裏去。這種怪相,我們似乎看不見;我們隻看見兩個放誕真率的魏晉間人。這是我們所有的,因這是我們所要的。
寫到這裏已近餘文,似乎可以歇手了,但也再加上3句話,這是預定的結局。
一切都隻暫存在感覺裏。身後名自然假不過,但看來看去,到底看不出它為什麼會比我們平常不動念的時分以為真不過的吃飯困覺假個幾分幾厘。我倒真是看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