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洛晨又是一陣心驚肉跳,他自然是知道周淮有多了解自己的個性,可他沒有慎密玲瓏的心思,從來都看不到事物的多麵性,目光和思維都很片麵單純,剛剛隻顧著發泄,卻沒想過自己的一言一行會不會引起周淮的好奇。他現在變了樣子,不怕他聯想到“嚴洛晨”身上去,可如果他給周淮的感覺太接近原來的嚴洛晨,難保不會引起他心境上的變化。
周淮看洛晨不說話,垂頭按著鼻子似乎在發呆,肩膀的弧度和身體的狀態都呈現出一種防備和逃避的氣場,像龜速在自己的殼裏,讓他看起來有一種缺少安全感的惶惶不安,心中越發感到怪異,甚至有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之前沉一味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導致周淮從一開始就在忽略嚴洛晨,直到獄警喊出他的名字,他才有了點意識,才對這個人上了心,開始注意。
這個男人,哦不,應該還是個男孩吧,頂多二十歲出頭,個子看起來不算很高,有些單薄,眉眼很秀氣,看著並不像窮凶極惡之徒,也不像市井混混,可為什麼一見到自己,就露出那麼怨恨的表情呢?這不該是兩個陌生人見麵該有的表現,除非對方是個精神病。
顯然這個叫洛晨的並不是精神病,所以,周淮才覺得疑惑。
而且,他發脾氣時渾身是刺像吃了槍藥一般的個性,安靜下來後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沉默氣場,看著自己時躲閃的目光,說話的腔調,真是莫名其妙的讓他覺得熟悉啊!
“你是姓洛嗎?”
嚴洛晨抬起頭愣愣地眨兩下眼,點頭。
“洛晨……”周淮動了動頭部,視線渙散地注視著低矮的天花板,“我有個愛人,名字也叫洛晨,不過他不姓洛,他姓嚴,叫嚴洛晨。跟你的名字隻有一字之差。”
嚴洛晨垂下頭,發現鼻子已經止住血了,他沒理睬周淮,起身到廁所裏的洗毛巾,順便洗臉。
他不願意承認這是逃避。
看著鏡子裏與過去完全不一樣的臉,嚴洛晨忍不住抬手撫摸,這是平凡的一張麵孔,微微透著秀氣,不再是過去那般明豔照人,精致如畫。他恍惚地想,如果從前的他不是那般漂亮,沒有那張魅惑人的臉,周淮是不是就不會注意到他……
萬森源傷好後果然跟他的父母離開了X市,酒吧轉讓給了別人,嚴洛晨去看的時候,裏麵正在重新裝修,可能是新任的老板不喜歡原有的設計風格。看著已經麵目全非的酒吧,不知為何,嚴洛晨居然隱約有一種鬆了口氣的感覺,這是為什麼呢?
回到公寓的時候,周淮正在家裏做飯。
生活一下子跳入了婚後的模式,就像一個90°直角,忽然間就折過來了,感覺像是做夢一樣的不真實。
與周淮的關係在一夜間就從朋友、兄弟直接跨到了夫妻?夫夫?中間沒有表白和交往——這麼突然的變化,多少都應該讓人無所適從吧,可嚴洛晨卻感覺不出什麼,沒有很喜悅,也沒有很反感。反而是周淮很不對勁,眼中明明有興奮的光芒,可行為上卻小心翼翼、猶豫懵懂。倆人同居之後,周淮居然沒碰過,每次吻他吻得熱血噴張之時都會緊急刹車,他寧願去衝冷水澡也不碰他。
嚴洛晨不明白,周淮不是一直渴望著自己嗎?沒得到的時候倒是能跟他相處自如,跟他談條件的時候都能化身為餓狼強占自己,怎麼在一起之後反而束手束腳、猶豫不前?
也許對周淮來說,這關係的改變真的隻是一場單純交易還好點吧,那麼他就不必顧忌嚴洛晨的情感和心理感受,隻要肉、體上愉悅即可,可他偏偏對他無比認真和投入,他是以過一輩子為條件來跟他做的交換。而得到之後,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嚴洛晨愛上自己。他就像個初戀愛的青澀少年般患得患失,除了遷就討好,他實在不知道還能怎麼做。
“小晨你回來了,飯馬上就好,先看看電視吧,你昨晚沒看完的後半場NBA球賽我已經幫你錄下來了,你自己打開看。”
家裏的廚房是開放式的,站在客廳就能清楚地看見身穿藍色圍裙的周淮在忙忙碌碌。嚴洛晨沒有出聲,隻是安靜且細致地注視他,不放過任何一個動作。
為了討好他,堂堂一個公司老總去學了做飯。
周淮做的飯真心不太好吃,可嚴洛晨沒忍心說“不好吃”或者“一般般”等打擊他信心的話,他說了“很好吃”,周淮果然開心極了,像個得到老師表揚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