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氣跑出幾裏地,直到再也看不見周淮,嚴洛晨才放慢腳步。剛剛隻顧著害怕,竟然把買的醋都摔掉了,晚上拿什麼做糖醋茄子和魚香肉絲?他實在太遜了,僅僅隻是那樣一句話就被嚇成這樣。
但是……
周淮為什麼用那種自然到隱含關心和責怪的口吻詢問他為什麼出門不戴圍巾?那種語氣,就仿佛他早就知道他習慣戴圍巾似的。按理說,周淮是不了解洛晨的,即使調查過他,可不會對他生活裏的小習慣那麼熟悉吧。
嚴洛晨靠在一根路燈柱子上喘氣,右手捂著眼睛,心想,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點。周淮頂多是覺得“洛晨”跟“嚴洛晨”在很多方麵有點相似而已,他不可能會聯想到靈魂重生這件事上來。
肯定不會的。
這麼安慰自己,心裏的不安漸漸平息下來。嚴洛晨長舒一口氣,一回神,發現脖子上還戴著周淮幫他圍上去的圍巾。摸摸那條羊絨圍巾,鼻息間是久違而熟悉的周淮的味道,他愣愣地保持這個姿勢,迷茫中,發現自己對這種味道依舊懷著一份想念和期待。
對了,周淮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邊?他該不會是去給“嚴洛晨”上墳的吧!周淮出軌,瞞著他生了個兒子,除此之外,他對嚴洛晨的寵也算得上是真心實意,就算他如今有妻子有兒子,像新年這樣重要的節日,想必他還是會念著舊情去看望他一下吧。
嚴洛晨越想越覺得有可能,突然間有些懊惱,他怎麼不趁機打聽一下墓地在哪兒呢?等周淮年後回到監獄,他就可以偷偷去他的墓前看上一眼了。哎,真是沒用,隻顧著害怕和逃避,這麼重要的事情都沒想到。
嚴洛晨越想越懊惱,幹脆解下周淮給他的圍巾,一抬手就要扔進垃圾桶裏,但是又在抬手的那一瞬間想起周淮那張溫和的笑臉。
“媽的,我憑什麼還要想著一個對我不忠的男人!”一咬牙,一狠心,那條還帶著溫度的圍巾就被丟盡進垃圾桶。
怕自己後悔,嚴洛晨拔足狂奔回家。
走到快遞站門口,很意外地發現之前看見的那輛銀灰色沃爾沃停在店鋪外麵,車頭正對著店門口。嚴洛晨皺眉,心想這是誰啊,怎麼把車子停到人家店麵門口來了?也幸虧是沒開門做生意。難道是來找苗雨的?走到樓梯下麵,看見停在那裏的摩托車,知道苗雨已經回來了,嚴洛晨快步上樓。
還沒進門,就聽見屋子裏有人講話,隱隱約約不是很清楚。嚴洛晨怕是於軍在裏麵,便趴在門上聽了一下。聲音很模糊,聽不出來是誰,於是隻好把鑰匙收起來,改為敲門。這樣,如果真是於軍在裏麵的話,就不會撞見不該看的事情。
門很快打開了,苗雨站在門口詫異地問嚴洛晨,“原來是你啊,我不是給你鑰匙了嗎?”
嚴洛晨心說,還不是怕撞見你跟於哥在裏麵那什麼嘛,嘴上隨便撒了個謊,“我出門的時候忘帶了。”一邊進門,一邊悄聲問苗雨,“是不是於哥來了?”
苗雨關上門,“哪兒啊,是以前幫助過我的一個朋友。不過,你應該也認識。”
我認識?
嚴洛晨疑惑地走進客廳,一眼就看見坐在沙發上男人,原本笑眯眯的臉瞬間凝固了,指著那男人半張著嘴愣是說不出話來——
“你好!洛晨,我們又見麵了。”周淮挺著腰背坐在沙發上,麵前一杯熱茶,斯斯文文的,正對著嚴洛晨微笑。
嚴洛晨不可思議地轉頭瞪向苗雨,“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幫助過你的朋友?”
苗雨笑著點點頭,“對啊。”他推著幾乎石化的嚴洛晨走過去,把他按在周淮身邊坐下,“他是周淮,我想我就不用介紹了,反正你倆在監獄裏都認識過。”
原來周淮在十年前在那次案件中幫過苗雨,整個案件裏幫苗雨辯護的律師就是他請的,他還經常派人去少管所探望他,偶爾還會親自去瞧一眼,甚至連這個快遞站也是他出的錢,不過苗雨早就把這筆錢還清了。
“我怎麼……”一直不知道這些事情?嚴洛晨跟周淮在一起五年,竟然從來沒有聽他提起過這件事。不過細想一下也不奇怪,畢竟那件事發生的時候,嚴洛晨也不過十五歲,還在上學呢。
“好了,關於我那段曆史你現在都清楚了吧。那我去做飯,洛晨你跟周哥聊聊吧。”苗雨拍拍嚴洛晨的肩膀,起身,開心地笑道:“想不到今年過年有你們兩個陪我,我真是一個人過怕了,哎。”
“等一下,”嚴洛晨叫住苗雨,“你是說他也要留下來跟我們一起吃團圓飯?”
“是啊!”
嚴洛晨驚訝地看周淮,說:“今天是三十誒,你不回家?”
周淮笑了笑,淡淡地說:“我現在沒有家。”
嚴洛晨還想說什麼,結果苗雨搶在他前麵一步說:“周哥你別這麼說,我知道我沒什麼立場說這些話,但是看你這樣子我挺替你難受的。我明白你現在心裏還是過不了那道坎,可是人死了不能複生,就算你跟家裏人脫離了關係,可不是還有血緣連著的嘛,你這麼跟家裏人僵持著也不是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