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新樂府的清唱大家白居易(2)(1 / 3)

帝城春欲暮,喧喧車馬度。共道牡丹時,相隨買花去。貴賤無常價,酬值看花數。灼灼百朵紅,戔戔五束素。上張幄幕庇,旁織笆籬護。水灑複泥封,移來色如故。家家習為俗,人人迷不悟。有一田舍翁,偶來買花處。低頭獨長歎,此歎無人諭。一叢深色花,十戶中人賦。

白居易從買花處發現了一位別人視而不見的“田舍翁”,觸發了他的心靈,才有了這一獨創性的藝術構思。詩人先對京城貴遊亮相買牡丹花的場麵進行刻畫描寫,而此時一位偶來賣花市場的“田舍翁”看到此情此景,隻是在“低頭”,並聽見他在“長歎”,這一特攝鏡頭十分生動形象,這裏作者摒棄了講道理、發議論,而是用“田舍翁”這一形象,與買花的男女貴人揮金如土的行為形成強烈對比,“田舍翁”不忍看這些貴少們拿自己的賦稅揮霍,為此而“低頭”,“田舍翁”因自己勒緊腰帶省吃儉用而來的賦稅被人糟賤而“長歎”,這一“長歎”揭露了社會的本質矛盾,鞭撻了統治者不顧人民死活而隻圖自己享樂的行為。

《新樂府》五十首,是在元和四年至元和七年改就。這一組詩政治目的明確、較有嚴密的構建體係,內容極為廣泛,凡王化、治亂、禮樂、任賢、邊事、時風、宮女等無所不包。就藝術性上而言,仍為反映民生疾苦,撻伐弊政和權貴醜惡的篇章。它的成就遠遠高於同時代的詩人。其突出貢獻在於新樂府詩發展了樂府詩的體製,具有推陳出新的形製:

首先,“一吟詠一事”,主題集中,人物事件高度典型化。往往都是篇題即所詠之事,篇下小序就是該篇主旨。如《上陽白發人》“湣怒曠也”;《紅線毯》“憂蠶桑之費也”;《秦吉了》“哀冤民也”;《繚綾》“念女工之勞”;《杜陵叟》“傷農夫之困”;《賣炭翁》“苦宮市也”……這種結構詩體,使詩歌中心突出,意旨明確,使詩歌一題數意及頭緒繁雜的弊病得到了避免,讓人一目了然。《賣炭翁》、《井底引銀瓶》等敘述完整,對人物外貌,心理活動等細節刻畫很到位,更顯個性化。諸如賣炭翁、貧婦人、上陽白發人,新豐折臂翁都刻畫的栩栩如生,是對傳統敘事手法的進一步發展。

其次,白居易不少詩篇形式靈活多變,大多以三字句開頭,後接七字句,中間又穿插三字、五字句,以至於八字、十字不等,這種變化富有民歌詠歎情調。這是因為白居易以常人自待,表達接近世俗的思想情感,常常采用日常題材和家常化的寫法,大量吸取口語和民歌成分。那些心靈扭曲、情感不能理順,變怪不測的結構,與白居易的心性難以吻合。通達平易的個性,放逸的情趣,隻有用順適愜當的語言,、流暢的音節,任其自然的結構來表現,詩人內心的一切盡可能向人袒開。這樣,真實而毫無隱匿的情感,自然就顯得洞徹表裏,平平易易,正所謂“無不達之隱,無稍晦之詞”趙翼:《甌北詩話》。,內心意念即刻傾情倒意地毫不掩飾保留。這與作者委運任化的精神,自適隨俗,信筆抒寫有關,與白居易從眾隨俗,人與人間的平等相待有關。如果像韓愈那樣,以儒家學說為一尊,教化他人為己任,那就高人一等,與眾不同了。袁枚說:“韓子以知命之君子望天下之常人,而白傅又甘以常人自待。”《小倉山房文集》。,正因為白居易甘心以常人自待,從眾隨俗的麵目出現,所以詩歌的形式就比較自由開放,隨機入趣,敢言別人不敢言,敢寫別人不敢寫之事,敢做別人不敢做之舉,這就是白居易的個性。為了詩吟之通達,白居易的詩歌善於敘述,曲盡情態,如常人之話家常,免掉了客套,從而更貼近生活;當其所言及身心產生內外矛盾時,就以常人世俗的情理去對待,客觀通達、平靜從容,井井有條,委婉詳盡,以平易而近乎人情的方式敘述出來,令人感到真實,誠摯,可信,有人情味。在語言運用上,盡量規避典雅的書麵語,而是用口頭語,俗語穿插其間,使詩語活潑通靈。如《秦吉了》開篇先用兩個三字句,接著是七字句,淺顯流暢,琅琅上口。後半部分以秦吉了比喻諫官,以雞燕比喻百姓,以鳳凰比喻國君:“秦吉了,人雲爾是能言鳥,豈不見雞燕之冤苦?吾聞鳳凰百鳥主,爾竟不為鳳凰之前致一言,安用噪噪閑言語!”形式自由靈活,暢達通脫,民歌情味濃鬱,通俗易懂,親切可感,氣象新穎,富於獨創性。

第三,白居易一些優秀的《新樂府》詩具有強烈的感情色彩,在敘議結合上對人物形象的描繪有獨特之處,白居易的新樂府詩大多為敘事詩,在敘述的同時,把自己強烈的情感灌輸其中,造成詩歌濃重的情感色彩。在表達情感的同時,往往通過具體形象的刻畫與描繪,加重其情感度,在敘述中,為達到諷刺批判的強度。往往加以議論,具有敘述、議論描寫相結合的特點。如《上陽白發人》、《陵園妾》、《母別子》及《井底引銀瓶》、《議婚》等詩對婦女命運的淒慘的謳歌即是如此。《上陽白發人》開篇先交待一生被幽禁的老宮女的絕望,接著簡潔勾勒她生活的環境和身世。表達了無限的悲情。緊接著作者對其形象、矛盾心理進行了細致的描寫和刻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