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新樂府的清唱大家白居易(2)(2 / 3)

宿空房,秋夜長,夜長無寐天不明。耿耿殘燈背壁影,蕭蕭暗雨打窗聲。春日遲,日遲獨坐天難暮。宮鶯百轉愁厭聞,梁燕雙棲老休妒。鶯歸燕去長悄然,春往秋來不記年。唯向深宮望秋月,東西四五百回圓。

詩人從“秋夜長”、“春日遲”兩個場景寫被幽禁宮女的淒涼生活。以情景交融寫“秋夜長”、秋風、暗雨、殘燈、空房、長夜不寐,身單影隻,這些環境的淒涼、冷落與宮女內心的寂寞、孤苦融合一體,景與情交織,渲染出濃鬱的悲劇氛圍。接著以情景映襯寫“春日遲”:春光明媚時,梁燕雙飛,黃鶯鳴囀,襯托了宮女愁苦孤寂之情,燕同飛同棲引起年輕女子的羨慕、嫉妒,再也引不起老宮女的感情了。此處十分含蓄婉轉的刻畫了宮女的心理變化。“休妒”二字把宮女日思夜盼,從希望到失望到絕望,直至對生活、愛情都失去了信心和情趣,心灰意冷,麻木度日,在痛苦中煎熬的憔悴形象描繪的十分出彩。作者對老宮女寂寞苦悶心情進行淋漓盡致的描寫之後,突然來了一個主人公的自嘲。因為“年最老”,所以得到皇帝的恩典,賜給一個“尚書”的虛名,自己垂垂老矣,給個虛銜又有何用,難道自己一生青春僅換此空銜嗎?可見皇恩的虛偽。接著再對自己的裝束進行一番嘲諷,讓人見笑的“小頭鞋”、“窄衣裳”、“眉細長”,這都是血淚的控訴,用自嘲的口吻,表現自己沉痛的心情,細致入微的刻畫了主人公悲痛欲絕的變態心理。又如《井底引銀瓶》中女主人對少女時生活情景的回憶也是如此:

憶昔在家為女時,人言舉動有殊姿:嬋娟兩鬢秋蟬翼,宛轉雙蛾遠山色。笑隨戲伴後園中,此時與君未相識。妾弄青梅憑短牆,君騎白馬傍垂楊。牆頭馬上遙相顧,一見知君即斷腸。

該詩描寫了一個天真活潑,真誠熱烈的少女形象,洋溢著青春氣息。因這一對青年男女沒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結合,所以導致自由戀愛的不幸,釀成愛情悲劇。引發出人們深切的同情。總的看來,《新樂府》的優秀篇章通過敘事,表達出濃濃的情意飽含了作者的思想傾向性。通過對形象的塑造,突出了主題,增強了詩歌的生活情趣。還通過人物的外貌、服飾、心理活動等細節刻畫人物,刻畫了眾多形象,大多栩栩如生。如上陽白發人,新豐折臂翁、賣炭翁、貧婦人等刻畫的有血有肉,這種敘事詩中融入小說手法是對傳統敘事詩的發展。

另外,在敘議結合的結構上有其獨創性,也能看出白居易不滿詩歌的板滯詩風,追求開放尚俗的靈活詩風的特點。他的《新樂府》較多優秀詩篇即是如此:有的詩全篇沒有議論,但字裏行間褒貶自現,如《賣炭翁》,借賣炭翁由“伐薪燒炭”到進城“賣炭”再到炭被搶,痛斥了宮市擾民害民,宦官強取豪奪的野蠻行徑。“可憐身上衣正單,心憂炭賤願天寒”,“可憐”二字表達了同情之心,“憂”、“願”真切的描寫了賣炭人的艱難處境和細微複雜的心理活動,全篇沒有一句議論,全用形象說話,卻發人深省。有的夾敘夾議,如《重賦》、《杜陵叟》等,有的“卒章顯其誌”,即篇末點題,這類詩作最多,如《上陽白發人》、《輕肥》、《繚綾》、《紅線毯》等。在敘議結合上往往有以下幾種情況:一是詩人直接發論,渲泄感情,如《紅線毯》“宣城太守知不知?一丈毯,千兩絲,地不知寒人要暖,少奪人衣作地衣!”二是將自己的優裕生活與老百姓的貧苦生活相對比,如《村居苦寒》、《觀刈麥》結尾的對比,表達了詩人自責內疚的心情,深化了詩人對勞苦大眾的同情和悲憫。在《新製布裘》中,詩人推己及人,抒發了民胞物與的情懷:“安得萬裏裘,蓋裹周四垠?溫暖皆如我,天下無寒人。”同樣是在對比中實現的。三是將百姓的饑寒困苦與權貴的花天酒地相對比,如《輕肥》“樽罍溢九醞,水陸羅八珍。果擘洞庭桔,鱠切天池鱗。食飽心自苦,酒酣氣益振。是歲江南旱,衢州人食人。”《買花》“一叢深色花,十戶中人賦。”是在事件的大小、程度的輕重、生活的貧富、境況的苦樂的內外對比中,深化了詩歌的主旨,增強了諷諭的力度。詩人往往借助形象描寫,亮明觀點及傾向,新豐折臂翁,杜陵叟,“戎人”、田舍翁等都是借形象說話的。這是作者新樂府詩的獨特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