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論述一下這方麵的問題。古代所稱為好史官的人,他的高明必定足夠周全地了解萬事萬物的道理,他的“道”必定足夠適應天下的運用,他的智慧必定足夠通曉難於理解的意思,他的文辭必定足夠表達難於顯露的感情,然後,他的職務就可以相稱了。憑什麼知道他是這樣呢?從前堯舜有絕頂聰明的秉性,有細微高妙的道德,使跟隨他的人不能知道,知道他的人不能說出來,他們把這個作為治天下的根本。他們號令所公布的條款,律製度設置的內容,那言辭最簡約,那體製最完備,已成了治理天下的工具,而寫這兩部典籍的原則,推衍一下就明白了。兩部典籍記述的,難道隻是二帝的事跡嗎?那寫史的原則,一並跟那精深細微的意義流傳了,小的、大的、精細的、粗略的,沒有不概全的;根本的、枝節的、在先的、在後的,沒有不明白的。使誦讀史書內容的人,像處在當時,使尋求史書主旨的人,像接近那時的人一樣。這可以不認為高明足夠周全地了解萬事萬物的道理,“道”足夠適應天下的應用,智慧足夠通曉難於理解的意思,文辭足夠表達難於顯露的感情嗎?那麼,正當這時,哪裏隻是當政的人都是天下的學人呢?拿著紙筆而跟隨的史官,也都是聖人的門徒。
兩漢以來,撰寫曆史的人離開這些遠了。司馬遷從黃帝、顓頊、帝嚳、堯、舜、夏禹王、商湯王、周文王、周武王已消失數千年之後,從秦火的餘燼中,承襲殘缺的經典,以及傳記、百家的說法,自得地摘取內容,來集中編寫那些善惡的事跡,興、廢的起因,又按自己的想法,創製了本紀、世家、八書、列傳那樣的文章,這也可以稱奇特了。然而(他)隱蔽妨害天下的聖人之法,是非顛倒又采摘錯亂,又難道少嗎?這難道不可以說他高明不夠周全地了解萬事萬物的道理,“道”不夠適應天下的應用,智慧不夠通曉難於理解的意思,文辭不夠用來表達難於顯露的感情嗎!
從夏、商、周三代以後,撰寫曆史,像司馬遷的文章,(司馬遷)也不可以不認為是出類拔萃的人物,是不平凡的學人。隻是認為他的高明不夠周全地了解萬事萬物的道理,“道”不夠天下運用,智慧不夠通曉難於理解的意思,文辭不夠表達難於顯露的感情,這是為什麼呢?是因為聖賢的高尚情趣,司馬遷、班固都有未能純淨表達的地方,這些地方卻被後世的史家發現。所以,這些地方不能與他們的著作一道流傳。司馬遷的得和失如像這樣,何況其他的人呢?至於南朝的宋、齊、梁、陳北朝的後魏、後周的其他史書,就沒有議論的必要了。
蕭子顯對於這部史書中的文章,喜歡自由馳騁,其中更改、破分、雕飾、藻繪的情形特別多,而這類文章更低下,難道是才華本來不可以勉強有嗎?幾代的曆史已經這樣,所以那史實曖昧不明,即使有跟隨時代來成就功名的君主,和跟君主合謀的臣子,但是,沒有煊赫得使天下人的耳目傾動、在天下人口中傳誦的。而暫時苟且地擺脫危險,違背禮義的人,也僥幸地不被暴露於世,難道不是托付寫史沒有得到恰當的人的緣故嗎?這能不可惜嗎!
史書是用來使治理天下的道理得到展示的書籍,所以撰寫史書的人,也必須是治理天下的人才,然後他擔任史官才可能相稱。怎麼可以忽視啊!怎麼可以忽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