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強音上的外音:延留音(1)(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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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寧遠的電話,現在基本就是談作曲,不言他。

既然如此,那就談作曲吧。談作曲也很好。

但她暗自想,談戀愛更好。當然不是和他。

她固執地想,他還是個孩子。她喜歡大一些、成熟些的男人。

他又寫了一首《雪》。

她聽出來,似乎與那個晚上,那個殺雪豹救羊的夜晚有關係。

節奏還是有問題。

“我總是掌握不好節奏。”他沮喪地說。

“還是要以強拍上的音為先,兼顧弱拍。所謂強拍是指小節中的第一拍和第三拍,弱拍上的音可以作為經過音不考慮。還要考慮和弦的功能性。可以給第一小節配D和弦,第二小節配G和弦,一般說來,和弦中四五度傾向最好,它可以讓音樂一直發展下去。”

“哦,四五度傾向的和弦可以讓音樂一直發展下去。”他在那邊重複了一句,夢話似的,“能一直發展下去,就好。”

“你說什麼?”

“我……沒說什麼。”

然後,他的話如流彈一樣把她擊中。

他突然說:“……昨晚我做了個夢,夢見我站在一個很大的電影院門口等你,好像應當是說好一塊兒看電影的,等啊等啊,一直等到電影散場,我看見你和一個男的,挽著手走出來,下台階。我想湊上去和你說句話,可你連理都不理,像是沒看見我,和那個男的一起走了。我待在那兒特別傷心,真的,夢醒之後還傷心了半天……”

她半晌不語,良久,歎了一聲。她心想,該來的畢竟還是來了,怎麼也擋不住。

“……為什麼歎氣?”

“你這孩子,怎麼老是胡思亂想?”

“第一,我不是孩子了,第二,我也沒有胡思亂想。”

她突然心念一動:“那我問你,那個男的長什麼樣兒?”

“……高高的個兒,和我差不多高,臉色有點兒蒼白,寸頭,骨感,表情很酷,和你在一起挺配的……”她聽了膽戰心驚——他描述的,正是她的初戀,她終生所愛的Y,但是她從來沒有對少校說過——這真是太奇怪了!!

難道,真的有前世、今生與來世麼?

溫倩木說得對:愛情的痛,愛情中不能承受的痛,她是不能再經曆的了!

她決定中止危險的情感發展。

第二天,沒等他來電話,她搶先去了電話,把事先想好的話一氣說完:“……昨天你說的那個夢很奇怪,你夢見的那個人,就是我的初戀,我們非常相愛,他走了以後,我今生今世也不會愛上任何人了……”

那邊半天沒動靜。

很久,當她以為他不會再說話的時候,他卻突然低聲說:“是啊,這幾天我上網搜你了。我反複聽了你作過的所有曲子,能感覺到你經曆過不同尋常的愛情,這和有的作曲家很不一樣,有的作曲家技巧上非常成熟,簡直是無懈可擊,可就是讓人感覺缺點兒什麼,細想想,就是缺少真正的閱曆,沒有激情。什麼都可以虛構,唯獨真正的感情不可虛構,經曆了的和沒經曆的就是不一樣,而且我發現……創作和生命力特別有關係,從你的曲子裏能感覺到,你的生命力特別頑強,還能感覺到……”

“還能感覺到什麼?”

“……還能感覺到……你是個永遠的女孩兒。”

永遠的女孩兒?

是的,那時Y就這麼說過。“哎,我能想象所有人老的時候什麼樣兒,就是想象不出來你老了會是什麼樣子。”“那可能我還沒老就死了。”她脫口而出。他突然睜大眼睛,向她伸出一隻手指,做出嚴厲的表情。她被他那樣子逗笑了。

多年之後她突然想到:隻有少年人才能說出這種話,越老的人越怕死。譬如她自己,小時候總是覺得這個人也俗那個人也俗,談戀愛俗結婚更俗,生孩子是俗之又俗!好像活過三十歲就是一種恥辱似的。可現在,年紀越大膽子越小,所以最不願意的就是麵對童年記憶。偶然回憶起來,竟是格外地痛恨自己。

可是,如何麵對這個二十九歲的大男孩兒啊?

裝傻?還是逃避?

2

溫倩木也有高興的時候,那就是:去阿蘭的小餐館。

回族女人阿蘭開的餐館,她的餐館很火,她會做很多民族的食品,味道很美。周末,阿娜爾古麗拉著古薇和溫倩木去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