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蘭的木桌上鋪著桌布,是鮮豔的粉紅色。粉紅色的桌布上擺著白色的瓷碗,黃顏色是炸得噴香的洋芋,洋芋蓋住了下麵的羊肉;扁扁的盤子裏裝的是抓飯,據說抓飯原是烏孜別克的風味,稱“帕勞”,這讓古薇想起了泰國的風俗,泰國的抓飯也叫帕勞,如果是貴客就在裏麵放上羊蹄子。抓飯是用大米、胡蘿卜、牛羊肉、清油或者羊油做的,佐料有鹽、皮牙子(洋蔥)、葡萄幹、杏幹什麼的。阿蘭的抓飯特別香,她用滾油先把肉丁炸成金黃色盛出來,然後在鍋裏放上油、洋蔥和胡蘿卜絲,炒得香軟之後,再放適量的水和其他佐料,水開了之後,再把米放下去。可不能那麼一下子放,古薇看她是用一個小勺,一勺勺地放進鍋裏,然後把金黃色的肉丁放在米上,在米裏插上幾個眼,扣緊鍋蓋,大火燜燒十分鍾,然後用微火燜半小時。起鍋後把油和米、佐料什麼的拌在一起,放進盤子內,再把肉擺在上麵,大米便一粒粒的顯得金黃油亮,晶瑩透明,肉丁鮮香,令人垂涎。還燉了兩整隻鴿子,阿蘭的燉鴿子特別好吃,鴿肉完全爛了,而且又嫩又香,最鮮的是湯,阿蘭笑阿娜爾古麗是湯罐,見了湯就沒命。
又特別為古薇做了一種錫伯族的食品:布爾哈雪克燉魚——剛來時小夏請她吃過的。布爾哈雪克是一種野生的香草,有一種奇異的香味,形似柳葉,所以錫伯語稱“布爾哈雪克”,譯成漢語就是“柳葉草”或者“魚香草”。就是把魚切塊清燉,放上辣椒麵、鹽和魚香草,吃起來非常清香。然後是一盤炒蘑菇,味道很鮮。伊犁河畔是產蘑菇的地方,當地人叫“蘑菇灘”。
“那蘑菇一個個的可肥了,我們叫‘土裏鮮’。”阿蘭長著一張銀盆大臉,顯得質樸,五官都大,能看出來年輕時應當豔麗,“下點兒小雨之後,遍地都是蘑菇,像獐子菌、羊肚菌什麼的,那都是世界有名的。……今天給您炒的就是獐子菌,自己家裏晾幹了收出來的,吃時加點兒土雞肉,又香,又滑口,您嚐嚐。”
“我隻知道雲南菌類多,還不知道這兒也……”古薇的微笑裏帶著歉意,她不知道如何麵對如此豐盛的款待。
溫倩木在一旁吸著煙:“咱伊犁的菌有幾十種呢,草原上還有大型真菌,說出來嚇死你!有十五六斤重!像雲杉腐朽木裏長的木蹄多孔菌,咱伊犁的大夫們常用它來做藥,還有‘馬勃’,大的有西瓜那麼大。明年六月再來吧,我們帶你去看大菌子!……”
阿娜爾古麗的吃相很好看,一口口地吃著抓飯,手的姿勢非常漂亮,好像不是為了吃飯,而是為了展覽她那雙玉手似的。“她的手很美,是麼?”阿蘭突然向古薇嫣然一笑,“她最不願意和男人一起吃飯,他們總是看她的手!”阿娜爾古麗的臉紅了,溫倩木立即替朋友出頭:“她的手怎麼能和你的胸比?”阿蘭怔了一下,一張臉紅得像石榴花,嘟囔了一句“胡說什麼”便去倒茶,溫倩木咯咯大笑起來。
阿蘭還在給孩子喂奶,因此胸部很豐滿,顯得母性十足。古薇忙說:“什麼人娶了阿蘭,真有福氣!又會開飯館又會生兒子!”古薇說這話,顯然是為了照顧阿蘭的情緒,誰知三個女人卻突然都不說話了。
直到周末見到小夏才知道,原來阿蘭的婚姻並不幸福:丈夫有先天性癲癇,戀愛時他竟然隱瞞了,婚後阿蘭才知道。阿蘭是先認識丈夫的父親——她的公公的,她的公公是她原單位的領導,據說是一位“高人”,她狂熱地崇拜他。所以,當她知道真相之後,也並沒鬧。她對於公公婆婆的照顧還甚於一般人,而且,還生了那麼一個可愛的兒子。
女人們的命運,真是千奇百怪,如果以這幾個女人為主題寫一首曲子也不錯啊,古薇想。
可為什麼,想法如此紛繁,卻沒有一個能成為她心裏想要的那個旋律啊?
3
周末,夏寧遠終於有了點兒休息時間,因古薇再三誇獎阿蘭的餐館,便相約著一起去那兒吃飯,然後去草原。
不早不晚的一頓飯,大約上午十點鍾,阿蘭做了拿手的粉湯、油香、拉條子和奶豆腐。
幾乎所有的回族婦女都會做粉湯,阿蘭的粉湯卻是最有名的:她先用豆製澱粉製作粉塊,把涼後的粉塊切塊,把新鮮羊肋條肉剁成肉塊,加上鹽、花椒粉、醬油和肉湯,把肉燉得爛爛的,加涼粉、白菜稍燉一下,再下蔥、菠菜、紅辣椒、醋、胡椒粉、水發木耳燒開,就是一碗噴香的粉湯。因為時令不同,用的菜也不同。夏秋放點兒蓮花白、西紅柿;冬天放點兒黃蘿卜;這個時候呢,就放點兒香菜。和粉湯配吃的麵食叫油香,有點兒像北京的油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