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1 / 3)

在思念的煎熬中,兩個人又一次見麵了。

仍然是周末的下午。

這次來的隻有黎京生一個人,他牽著馬,站在徐錦春家的門前,馬已經跑得通身是汗了。一路上,黎京生馬不停蹄,他一遍遍地策馬揚鞭。這一次,他沒有讓戰士們一起來,這個決定是他做出的,昨天在巡邏中遇到暴風雪,好幾個戰士都被凍傷了。今天一早,又有幾個戰士感冒,於是,他決定邊防站除了值班站哨的,其他的人都放假休息。

當他一個人站在徐錦春家的門口時,心從未有過這般忐忑。以前每次來,他都會帶著幾個戰士、幾匹馬,旋風似地,說到就到了。到了門前,戰士們說說笑笑著就湧到了院裏。

此時,他忽然感到了一份緊張。定定神後,他伸手拍響了大門。他不知道自己第一眼能不能看見徐錦春,但他還是把豐富的表情掛在了臉上。

門開了,他沒有看到徐錦春。

史蘭芝打開了門,他忙換了一副表情:阿姨,您在家哪。

史蘭芝看了眼黎京生,又向他身後看了一眼,驚詫地問:今天怎麼就你一個人?

黎京生就把戰士們遇到暴風雪的事說了。他一邊說,一邊去掃把和水桶。

史蘭芝拉住黎京生說:別忙了,錦春昨兒個就把家裏的活幹完了。

黎京生看看盛滿水的缸,和牆角那垛劈好的木絆子,再看看一塵不染的院子,就手足無措起來。

正在他愣神的工夫,史蘭芝已經把他拖到了屋裏。家裏的一切似乎早就做好了準備,茶已沏好,正嫋嫋地冒著煙,桌子上擺滿了各種幹果。

黎京生看著眼前的一切,感到既熟悉又陌生,還有一種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覺。他有些局促地坐在那裏,手腳一時不知往哪兒放好。

史蘭芝走到另外一個房間,讓正在寫作業的徐錦秀去叫錦春回來。

徐錦春的樣子很不高興,想和母親爭執什麼,但看到母親嚴厲的眼神,隻好把不情願吞到肚子裏,扭著少女好看的腰身,一蹦一跳地跑了出去。

史蘭芝複又回來陪著黎京生。自從她意識到女兒和黎京生有了這層關係,她顯得比女兒還要高興。丈夫犧牲了,這個家就再也沒有男人了,仿佛沒有了樹的原野,空寂肅殺。她對軍人也有著天然的好感,如果丈夫徐長江沒有當兵的經曆,她也不會嫁給他。眼前的黎京生她是熟悉的,剛見黎京生的時候,他還是個戰士。記得第一次黎京生和一群戰士來到她家時,他臉還紅著,很新鮮地打量著這個小院。再別人介紹黎京生是北京兵,聽著他一口標準的普通話,她的心裏像流過一脈清澈的溪水,叮咚悅耳。以後,她就開始關注這個叫黎京生的北京兵了,在她的眼裏,黎京生是這批兵中最優秀的,不僅長得英俊,人也機靈,處處顯得與眾不同。

果然,沒有多久,黎京生提幹了,當上了邊防站的排長。母親史蘭芝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這個家竟能與黎京生有這麼近的關係,她替女兒高興,也替這個家放下了一顆心。如果黎京生能走進這個家,那將一個最完美的結果。

她看著眼前的黎京生喜不自禁,忙著熱情地招呼著他,黎京生就真的有一種客人的感覺了。他沒有想到這次過來,會是這樣的一種結果。

徐錦秀一溜小跑著去郵電局找徐錦春,見到姐姐就乍乍呼呼地喊:黎排長來了,媽媽讓你快回去。

周六這一天,徐錦春都是在一種魂不守舍的狀態下過來的。她總是在走神,無法集中自己的精力,有幾次分錯了信件,被組長發現了,及時糾正了過來,弄得她很不好意思。組長是個大咧咧的中年婦女,可在分揀信件的過程中從未出現過失誤,組長就說:錦春,你今天是怎麼了?

徐錦春也不好說什麼,忙埋下頭去做手裏的事。

到了下午,她的心就長了草。上午的時候信件就分揀完了,周六的下午就是雷打不動的政治學習,所謂的政治學習就是每個人找一份報紙看。郵局曆來不缺報紙,徐錦春手裏拿著報紙,白紙黑字地在眼前過,可她根本看不清報紙上寫了什麼。

妹妹徐錦秀的一聲喊,差點讓她暈過去,她不知怎麼和組長請的假,也記不得自己是怎麼走出的郵電局。一直走到了大街上,她才想起問徐錦秀:今天就黎排長一個人來?

徐錦秀走在前麵,頭也不回地說:你不信就回家去看,他正在屋裏和媽說話呢。我看他這才可是專門衝著你來的。

徐錦春聽了妹妹的話,頭一下子就暈了,身子很輕,雙腿一點力氣也沒有。徐錦秀很快就把她落下了一截,徐錦秀回頭喊道:姐,你是怎麼了?我可不等你了。

說完,邁開腳,在前麵噔噔地走了。

徐錦春此時恨不能一下子就回到家裏,看一眼朝思暮想的黎京生,可一雙腿卻不聽使喚。昨天夜裏下了一場雪,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晃得她眼睛都睜不開了。

她一腳高、一腳低地終於回到了家裏。路上的這段時間,在她的感覺裏仿佛有一生那麼漫長。當她手扶門框立在家門前時,她的心髒都快跳出胸膛了。她首先看到的是黎京生騎來的那匹馬。果然,這裏隻有一匹馬,看來真是他一個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