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錦秀(2 / 3)

黎京生聽了,用目光瞟著暗影中的戀人,半晌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冷不丁地問:你們大學裏也談戀愛嗎?

錦秀揚起頭:有啊,不過都是偷偷的。

接下來,兩個人目不斜視地往前走去。

錦秀走著走著,就停下了腳步:是我姐連累了你。

黎京生吱唔起來:別,你千萬別這麼說。

錦秀仰起了臉:你和我姐這樣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難道要等你變成老頭、我姐變成老太太嗎?

黎京生頓時語塞,不知為什麼,一提起他和錦春的未來,他就不敢往下去想。剛從部隊回來的時候,他也知道他和錦春會很難,但還是咬著牙鼓勵著自己和錦春——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然而,現實卻讓他處處碰壁,至於自己和錦春的關係到底如何走,怎麼走?閑下來時他也會去想,卻無論如何想不出個頭緒。他便不再想了,隻無數次地想著他和錦春在一起時的美好回憶。

在中山公園的這個晚上,麵對錦秀的追問,他又一次感到了茫然和困惑。不僅錦秀這麼問,就是母親和周圍的朋友也都替他的未來捏著一把汗。

錦秀似乎抓住這個問題不肯鬆手了,她又緊逼下去:你也在等,我姐也在等,你們都等了三年了,難道還要再等上三年?

黎京生不敢去看錦秀的眼睛,他望向深遂的夜空,月亮很大、也很圓,卻顯得有些孤寂。他在心裏說:又快到這個月的十五了。

錦秀又說:你該給自己一個交待,也給我姐一個交待。

黎京生麵對錦秀的質問,突然意識到錦秀長大了,她在他的眼裏再也不是那個簡單的小姑娘了。在他看來,現在的錦秀與錦春不一樣的地方,就是她的果敢和率真,這是錦春身上沒有的。此時,站在他麵前的錦秀像一隻含露帶刺的玫瑰,咄咄逼人,卻又是那麼醒目。

那天晚上,黎京生失眠了。他真需要好好想一想了,想想自己、也想想錦春。透過窗子,望著那輪又圓又亮的明月,他似乎想透了,又似乎越來越糊塗了。

黎京生和徐錦秀的關係,因為公園裏的那一幕,有了一次質的飛躍。

一天深夜,黎京生突然被一陣叫門聲驚醒了。

他打開門,看見兩個神色慌張的女生站在門外:快,錦秀住院了,要手術,麻煩你去趟醫院簽個字。

她們是錦秀的同學,至於錦秀是什麼病她們沒有說,黎京生也來不及細想,和母親交待幾句,就趕往醫院。

黎京生很快就簽了字。錦秀得的是急性闌尾炎,雖然是小手術,但也需要家屬簽字,錦秀就想到了黎京生。

錦秀一直在叫,疼痛讓她汗流如注。就在黎京生出現的一瞬,錦秀立刻就平靜了,她忍痛說道:醫生說我要手術,你得幫我簽字。說完,還蒼白著一張臉衝他笑了一下。

錦秀被推進手術室後,黎京生這才意識到,在錦秀的心裏,她已經把他當成親人了。想到這兒,他微閉上眼睛,把自己和錦秀這幾年的交往又仔細地琢磨一番,總覺得因為有錦春的原因,他們之間的關係像一家人,卻又似乎不是一家人。

闌尾炎手術是小手術,很快,錦秀就被推出來了。因為是半麻醉,錦秀一直是清醒的。黎京生和老師、同學們圍過去時,她微笑著看著大家,臉色卻有些蒼白。慢慢的,她把目光定在黎京生的臉上,還試圖伸出手去。黎京生察覺到,伸手握住了錦秀的手。這是他一次握住她的手,手有些涼,但很柔軟,讓人從心底裏生出憐愛和同情。

手術完成時已經是後半夜了,黎京生主動要求留下來陪護錦秀。他坐在床前,目光飄渺地望著錦秀,在這之前,他一直沒有找到適合他們之間的一種分寸。她抿嘴笑了一下,笑起來的樣子很有些像錦春。黎京生很喜歡看錦春的笑,燦爛而明亮,令人賞心悅目。錦秀虛弱著聲音說了一句:真是麻煩你了。

她這樣說時,他就有些羞澀,忙說:別,可別這麼說。

她看著他慢慢地說下去:同學把我送到醫院後,醫生說要手術,我嚇壞了,我從小到大最怕的就是去醫院了。醫生還說得家屬簽字,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了,在北京除了你,我沒有別的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