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寫到這兒,有幾滴淚水灑在了紙上。
第二天,錦春把信連同自己的眼淚一起寄給了錦香。
錦香似乎鐵了心,仍然一個字也不回。為了這件事,母親的心裏似乎壓上了一塊石頭,她不停地歎息著。每天錦春下班回來,母親都滿懷期待地問上一句:錦香有信來嗎?
剛開始,錦春還會衝母親搖搖頭,時間長了,她隻是輕淺地說:這個死丫頭,媽你就別管了。
第一個寒假,徐錦香沒有回家。錦秀都回來幾天了,錦香仍然沒有回來。母親那幾天幾次三番地去火車站等錦香,看著出站口來來往往的人,就是不見錦香的身影。那些日子,錦春也不踏實,她也偷偷地跑到火車站去張望。最後,竟然與母親不期而遇。心照不宣的兩個人,隻能神情低落地回到家裏。
錦秀知道他們為何不高興,故意輕描淡寫道:錦香放假前給我寫過信,說她寒假不回來了,她要和同學下部隊體驗生活。
母親和錦春聽了,都感到很吃驚,錦秀仍隨意地說:這有什麼呀?我們係有很多同學假期都不回家,既省路費又能勤工儉學,一舉兩得。別管她,她愛幹嘛就幹嘛,想回來自然就回來了。
錦秀這麼說了,母親和錦春心裏仍感到沉甸甸的。畢竟錦香是第一次離家,寒假又趕上春節,團圓的日子少了一個人,節就過得有些冷清。
春節一過,錦秀就心裏長了草似的回學校了。家裏隻剩下母親和錦春,日子又開始了周而複始,錦春也開始了新一輪的期待。她期待會有什麼驚奇的東西,進入到她的生活中,改變眼前這種死氣沉沉的生活。
然而,現實就是現實,她沒有等來有關自己的任何變化,卻等來了錦秀畢業的消息。
錦秀畢業的那個假期沒有回來,隻在信中說,要忙工作上的事。不久,錦秀又有信來,說自己被分配到北京的一家化學研究所工作。也就是說,錦秀現在已經是北京人了,她正式擁有了北京的戶口和工作。
錦春讀著錦秀的信,哭了,淚水點點滴滴地落在信紙上,她替妹妹高興的同時,也有了一種莫名的憂傷。她夢想著自己能擁有北京戶口,然後在北京工作,結果她沒有,妹妹卻水到渠成的擁有了這一切。當年,她想成為女兵的願望也沒有實現,妹妹錦香實現了。現在,徐錦春還是那個徐錦春,她如同一頭磨道上的驢子,從起點出發,又回到了原點。她就這麼不停地走下去,走下去,她已經有些筋皮力竭了。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窗外皎潔的月光依然皎潔,此時的錦春卻換了一種心情,她真該好好地想一想了。她首先想到了自己和黎京生此時此刻的關係,如果不是因為她,黎京生也許早已經結婚了,生活上也就有了一個幫手。她理解他現在的難處,有時候甚至不敢想象他這幾年是怎麼過來的。盡管她時常能夠在夢裏見到他,但不管夢境多麼美好,醒來後的現實就會讓她冒出一身虛汗。那幾年,她幾乎就是憑著一種美好的願望在撐著,黎京生也一再地在信裏鼓勵著她: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於是,她默默地期盼著、守望著一份沒有結果的結果。
不知什麼時候,母親史蘭芝像夢一樣飄到了她的床前,母親拉住了她的手,她才知道這不是夢。自從錦香走後,家裏就剩下她和母親,以前滿滿當當的家,一下子就空了,空得讓母親感到有些發虛。也就從那時開始,母親經常會坐在她的床前,和她說說話。
母親終於說:錦秀這丫頭,這回行了,成了北京人,還有了工作,以後咱們就不用為她操心了。
聽了母親的話,她有些想哭,握著母親的手微微的有些發潮。後來,她就把母親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臉頰上。
母親長長地籲出一口氣,又說:人家都說當老大的總吃虧,命不好,你看,在咱家這句話就應驗了。想得到的,得不到;不想要的,卻啥都有了。
這時,她的淚水又一次湧出來,濕了自己的手,也濕了母親的手。
母親再接再厲地說下去:錦香也太沒良心了,人走了兩年,也就沒了兩年的信,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媽想開了,就當沒生過她,有你和錦秀,媽這輩子就夠了。
媽,當初逼錦香讀軍校,也許真的是我錯了。
母親突然就哽了聲音:你是老大,別老對呀錯的說自己,你爸沒了,這個家就該你當,誰讓你是老大哪。錦香她現在不懂事,早晚有一天她會明白的。
說到這兒,兩個人都靜了下來。窗外有風,沙沙地吹著,月光依然皎潔如初。
母親似乎在下著決心,終於,她狠下心說:春呀,你和黎京生的事到底是咋想的?跟媽說說,這都五年了,再這樣下去,你也耽誤不起啊。
錦春鬆開母親的手,慢慢坐了起來,朦朧中看著母親。其實,她也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隻是始終沒有想透,但在這個晚上,聽了母親的一番話,她忽然什麼都想通了。她冷靜地說:媽,明天我就給黎京生寫信,讓他別等了。
母親盡管已經料到這樣的結果,但真從女兒的口中說出來,她還是感到一陣心痛。是啊,錦秀在北京有了工作,錦香也上了軍校,幾個孩子的命就數錦春不好,要什麼沒有什麼,做母親的多麼希望錦春的命運能出現轉機啊!
錦春見母親有些難過,就勸道:雖然我和京生沒有這個緣分,但錦秀有。
母親似乎沒有聽懂、也聽不明白錦春的話,她疑惑地看著錦春。
錦春索性把話挑明了:媽,我想讓錦秀嫁給黎京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