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的風景(3 / 3)

黎京生頓時被弄得雲裏霧裏,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他不知道這一切是現實還是夢境。

兩個人從飯館裏出來後,就走到了天安門廣場。廣場上,一對對的情侶漫步從他們麵前走過。

錦春有些喝多了,走起路來飄飄忽忽,黎京生小心地扶著她。

她目光迷離地望著眼前的一切,苦笑著說:京生,咱們相戀五年了,雖然苦,但我心裏是甜的。今天,咱們就在這裏畫上一個句號吧,你把我從心裏拿出來,把錦秀裝進去。

錦春,你這是在說酒話,別胡說。

她踉蹌著停下腳步,目光裏透出堅定:黎京生,我跟你說的都是真話。以後,我不會給你寫信了,你也不要給我寫。你要好好地愛錦秀,就像當年你愛我一樣。如果你對不住她,我會找你算賬;要是她對不起你,我也饒不了她。

黎京生還想說什麼,這時一輛公共汽車駛入車站。錦春看也不看地上了車,車門隨後關上了。黎京生手足無措地站在地下,望著公共汽車從眼前駛過。

錦春透過車窗遠遠地向後望去,突然痛哭失聲起來。

說出來了,一切就變得輕鬆了。那天晚上,她默然地回到錦秀的宿舍,錦秀也剛剛回來。

錦秀望著錦春的模樣,眼神複雜,不知為什麼,她在錦春麵前一下子變得小心翼翼起來。她小聲地問:姐,你沒事吧?

錦春坐在床邊,盯著錦春看了好久,終於說:秀,我告訴你,黎京生是個好人,姐的眼光不會錯。以後,你要好好對他,有什麼差錯,姐饒不了你。

錦秀半蹲著伏在錦春的腿上,錦春一下子把她抱住了,這時她又有了想哭的衝動,她深深地籲了一口氣,狠下心說:我已經和黎京生談過了。別看你是大學生,黎京生配得上你。現在,我把他交給你了,你要好好待他,替姐把這場夢續下去。

一串淚水滴在了錦秀的頭發上。

錦秀叫了一聲:姐,你別說了。

錦春走了。她沒有讓錦秀送,更沒有驚動黎京生。

火車上,她一直站在車廂連接處,默默地想著心事。她又一次想起四年前離開北京時,黎京生相送的場麵。列車終於啟動了,看著車下的人們有哭有笑的樣子,她的眼睛一下子濕潤了。透過蒙朧的淚眼,望著掠過身後的景物,她在心裏說:再見了,北京——

回到家的徐錦春就病倒了,高燒下暈暈乎乎地睡了三天三夜。母親一直守在她的身邊,不停地為她更換著敷在額頭上的毛巾。

她終於睜開了眼睛,迷迷糊糊地問:我這是在哪兒啊?

母親撫摸著女兒憔悴的臉龐:春啊,你這是在家裏。你一回來就開始發燒,這都第三天了。想吃啥,媽給你做去。

錦春的意識慢慢恢複過來,她搖了搖頭,望著熟悉的一切,最後就把目光定在了母親的臉上,軟軟地喊了一聲:媽——眼淚就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母親寬慰著女兒:春哪,想開些,不論發生啥事,都沒有過不去的坎兒。當年你爸扔下咱娘幾個,咱們還不是挺過來了?

媽,我和京生結束了。

母親掩飾著傷心說:世界上的東西,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爭也沒用。春哪,你才二十六,還不算晚,咱從頭再來,找一個跟京生一樣優秀的小夥子。

錦春再也控製不住了,哽咽著說:媽,難道我的命就真的沒有錦秀和錦香好嗎?

母親回答不了女兒的問題,隻是抱緊了錦春。

錦春在母親的懷裏終於徹底放鬆了,她哭一會兒,又說一會兒。

她說:錦秀和錦香都走出了小鎮,她們是有用的人。媽,這個家裏就我沒用,讓你傷心了。

母親拍著錦春的肩頭,輕輕地說:春啊,你是老大,在媽的眼裏你比兩個妹妹都強,心眼好,心裏也有媽、有這個家。她們好,有啥用?離媽這麼遠,以後媽就指望你了。

母親的話再一次喚起了錦春內心的責任:媽,我哪兒也不去,就待在這兒,永遠跟你在一起。

母親這時已經是淚光閃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