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黑手幫[日]江戶川亂步(1)(2 / 3)

這樣,我自然想到了我的朋友明智小五郎。如果托他辦這個案件,應該會弄出個眉目來吧。我便和伯父講了。依照伯父現在的心情,當然是有高手幫助的話,多多益善。再加上平時我經常講明智的本事,因此,雖然伯父還不十分信得過他,但還是讓我請他來。

我便乘車到了那家熟悉的紙煙鋪,徑直上二樓見了明智,他的房間隻有四鋪席半,裏麵的書卻堆成一座山似的。碰巧的是,他前幾天已開始搜集黑手幫的材料,現在正拿著材料梳理情況。聽他口氣似乎已經理出了一些頭緒。我一說伯父的請求,他很爽快就答應了,這案子正是他求之不得的案例,我立即帶他到了伯父家。

不多時,明智和我便已經同伯父當麵坐在客廳裏了,這客廳建築得十分考究,擺設也很風雅,伯母和寄居在伯父家的牧田也出來加入談話。伯父去交贖金時,牧田做他的保鏢,也一同去過現場。因此伯父叫他來補充情況。

忙亂中有人送來紅茶、點心等物品,明智隻拿了一支進口高級香煙,彬彬有禮地吸著。伯父身材高大,加之營養過剩,缺乏運動,所以很胖。他不愧是業界老手,即使如此,也沒有減少他平素的威嚴。伯父兩旁坐著伯母和牧田。這兩人都很瘦,尤其是牧田,出奇的矮小,便愈發顯出伯父的魁梧來。兩邊先介紹了,寒暄幾句;雖然事先我大致說了情況,但明智仍希望再詳細聽講一遍事件經過,於是伯父便說起來。

“事情經過是這樣的:六天前,也就是十三日那天中午,我女兒富美子說要到朋友家玩,便換了衣服出去了。一直到晚上還沒有回來。先前我們都聽過黑手幫的可怕傳聞,我妻子便先擔心起來,就給女兒那個朋友家打電話問,結果說她今天根本沒去過,我們這才慌了。接著,我們給她所有朋友都打了電話,都說沒有去過。後來又召集了學仆和過路的車夫,四處去尋找,那一晚上眼也沒合就過去了。”

“抱歉,打斷您的話。請問,當時有人確實看到過小姐外出嗎?”

明智問完,伯母卻替伯父答道:

“啊?聽說女傭和學仆他們確實都看見了。特別有個叫阿梅的女傭說,她記得親眼見過小姐出門後的背影,但是……”“這之後就不清楚了吧,住在附近的人或過路的人,也沒人看見您家小姐嗎?”

“是的,”伯父答道,“女兒沒有坐車,是走路去的,所以,要是遇到熟人肯定有人見過的。您知道,這條街很僻靜,雖說有相近的鄰居,也很少有人出來走動。我也盡可能到處打聽,卻沒有一個人見過我女兒。所以,我很猶豫要不要去警署報案。哪知第二天中午剛過,就收到了黑手幫的恐嚇信。果然還是出事了!當時我們都驚恐萬分。我妻子他們便哭起來,一直不停。恐嚇信也顧不得送警署了。信的內容是帶贖金一萬円,於十五日午夜零時,到T草原一棵鬆樹下。送款人隻限一人。若是報警,便殺死人質,作為報複……收到贖金後第二天,將送還你家小姐,大概寫的就是這些。”

“這封恐嚇信,經警察做了調查,發現什麼線索了嗎?”

“啊,聽說沒發現任何線索。用的都是一般信紙和一個茶色的、很便宜的單層信封,到處都有賣那種,也沒蓋郵戳。刑警說筆跡也沒發現什麼特征。”

“警署有很完整的設備,檢查這類東西大概不會錯的。不過郵戳是哪個局呢?”

“不,沒有郵戳。因為不是郵寄的,是有人投進門口信箱的。”

“那是誰取的信呢?”

“是我。”學仆牧田突然答道,聲調很怪異,“信件都是由我收攏,一起交給太太的,那封恐嚇信就夾在十三日午後的第一批信件裏。”

“至於是誰投的這封信,這個問題……”伯父補充說,“我問過附近的交警。雖然做了許多調查,但也毫無線索。”

明智陷入了沉思。他好像要從這些毫無意義的簡單問答中努力發現什麼似的。

“那麼,後來怎麼樣呢?”不一會兒,明智抬起頭來,繼續問道。

“我甚至想到警署去報案,讓他們偵辦,轉念一想,強盜雖然隻送了一封恐嚇信,但他們說要女兒的命,也不是做不出來的,我妻子也出來勸阻。我也覺得沒有什麼比女兒更寶貴的了,所以,雖然有些不舍,還是決定交出一萬円贖金。

“我剛才說了,恐嚇信規定是十五日半夜零點,地點在T草原的一棵鬆樹下。我稍微提前做了準備,把百円一張的鈔票一萬円,用白紙包好裝在衣袋裏。恐嚇信寫的是必須一個人去,但妻子很不放心,勸我帶一個學仆去,想來也不致影響強盜的約定。於是便帶了牧田,以便一旦發生意外可以保護我。這樣,我就和牧田到約會地去了,那地方十分偏僻冷靜。說來可笑,我活到這麼大歲數,第一次買了一支手槍,然後把槍讓牧田拿著。”

伯父說著苦笑了一下,我想象當天夜裏那種惶恐情形,禁不住要笑出聲來,好不容易才壓住了。我仿佛看到魁梧的伯父,帶著矮小醜陋又有幾分呆愚的牧田,在漆黑的夜裏,戰戰兢兢地走向現場的奇特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