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黑手幫[日]江戶川亂步(1)(3 / 3)

“我們到T草原四五百公尺前,下了汽車。我打著手電照路,才勉強到了那棵鬆樹下。因為天黑,牧田也不怕被人發現,盡量順著樹蔭,隔十多公尺跟在我後麵。你知道,那鬆樹周圍是一片灌木叢,也不曉得強盜會藏在哪裏,真是讓人毛骨悚然。我忍耐著,一動不動站在那裏,足足等了三十分鍾,牧田,那段時間你在做什麼來著?”

“是,我在離主人二十來公尺的地方,俯臥在濃密的樹叢裏,手指摳著手槍扳機,眼睛盯著主人的手電光。感覺時間好長了,像等了兩三個小時似的。”

“那你說一說,強盜是從哪個方向來的?”

明智熱心地問道,顯得好興奮。我看見他開始用手搔他蓬亂的頭發,所以知道這一點。

“好像是從對麵來的,就是和我們來路相反的方向。”

“他的衣著和舉止呢?”

“沒看清楚。好像穿一身黑衣服,從頭到腳都是黑的。隻有一張臉在黑暗中看著有些發白。我沒看清楚,因為當時我怕強盜生氣,把手電筒關了。我把錢包默默地交給他,本來想問女兒的事,剛要開口,那強盜立刻把食指豎在嘴前,用力發了一聲:“噓!”我認為這是暗示我不要開口,所以便什麼也沒說。”

“以後怎麼樣?”

“就這些了。強盜用手槍指著我,倒退著走,慢慢走遠了,消失在黑暗裏。我站在那裏,一動都不敢動。約莫待了一會兒,我輕聲叫了一聲後麵的牧田。牧田便從樹叢中悄悄走出來,戰戰兢兢地問我:已經走了嗎?”

“牧田君,從你藏身的地方也能看見強盜的身形嗎?”

“啊,因為天黑,加之樹木太密,卻是沒有看見強盜的身形,不過我好像聽到了強盜的腳步聲。”

“在這之後呢?”

“所以,我剛說我們回去吧,牧田卻說要檢查強盜的腳印,他意思是以後報警時這個線索會很重要。是這樣吧?牧田!”

“是的!”

“找到腳印了嗎?”

“這個嘛,”伯父卻神情困惑,說道,“我非常奇怪,竟然沒發現強盜的腳印。我們決計不會看錯的,聽說昨天刑警也去過現場調查。因為地方偏僻,後麵又沒人走過,我們兩個的腳印還看得見,很清晰,此外,就沒有別的腳印了。”

“啊!真是有意思啊,你能不能再詳細講一下?”

“那個地方隻有鬆樹下露出一塊空地,周圍有的地方堆滿落葉,有的地方草很密,是留不下腳印的。但空地上卻隻有我的木屐印和牧田的鞋印。強盜到我跟前來取錢總該留下腳印吧,可是卻沒有。雖然我站的地方離草地很近,但也有一丈多遠呢。”

“那有沒有看見一些動物腳印?”明智故意問了一句。伯父麵露驚異,反問道:

“啊!你說什麼動物?”

“比如說,馬蹄印、狗爪印或別的什麼?”

我聽他們問答,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斯特蘭雜誌或其他書上看過的一篇犯罪故事。講的是一個男人把馬蹄子綁在腳上,在作案現場行動,很巧妙地避免了嫌疑,明智肯定也想到了這種可能性。

“呀!這我倒沒注意,牧田,你有印象嗎?”

“是,我也記不起了,好像沒那種腳印吧。”

明智又陷入思索。

我開始聽伯父講這個事情時就想:這個案件的核心就是強盜沒留下腳印。的確令人恐懼。

沉默了很長時間。

“反正,不論如何,”伯父又接著說道,“這事總算過去了,我便安心回家了,相信第二天女兒會回來的。我很早就聽說,愈是厲害的強盜,就愈是守信,所謂盜亦有道呢。我覺得他們不會說謊,所以安了心。哪知道是這樣呢?今天已經第四天了,女兒還沒有回來,真是無話可說呀。再也不能忍氣吞聲了,所以我昨天報了警,和他們說了詳情。

可是警察也忙得不可開交,顧不及這件案子,然後我聽家侄說和您是好朋友,所以請您來,一切就拜托您了……”

伯父說完後,明智又詢問了一些疑點,逐一核對事實細節,此處就不必細表了。

“但是,”明智最後問道,“令小姐最近是否有收到什麼可疑信件?”

伯母對此答道:

“寄給我女兒的信件,我都會先看一下,要是其中有什麼疑點我肯定會立即發覺的。但最近好像沒什麼可疑之處……”

“不,就是極普通、不要緊的事情也好,希望你如實地講一講你注意到的情況。”

明智似乎從她的話裏發現什麼似的,接二連三地問個不停。

“不過,我覺得這些都和案件沒多大關係吧……”

“總之,請你說一說。說不定有的情況會給我一些意想不到的線索。”

“好吧,我就說一說。大約一個月前,經常有人給女兒寄來明信片,那名字我以前也沒聽過。具體時間記不得了,有一次我問女兒,來信的是不是以前學校的朋友,女兒隻是“嘿”了一聲,好像有事瞞我似的。我也覺得有些蹊蹺,本來想再仔細問她的,然後就發生了這件事。

有些細節我記不清了,不過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一件事,就是女兒失蹤的前一天,收到一張奇怪的明信片。”

“可以給我看看那張明信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