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過去兩個多月,關於楊紅的點滴記憶,眼看就要被時間的列車碾成碎片乃至齏粉。
一個百無聊賴的周六上午,於傑躺在沙發上,閉上眼睛,如在雲端,聆聽小提琴協奏曲《梁祝》,優美的旋律,如行雲流水般滲透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每一處罅隙,輕而易舉地抓住了他的靈魂,讓他迷失在淒愴、低回的樂章裏,曲到盡頭,情到深處,他噙著淚花,感覺靈魂已被擊穿,自己變成了一隻翩翩的蝴蝶,撲扇著翅膀準備飛走。
手機響了,接通一聽,一個熟悉而陌生的聲音像遙遠的天籟傳來,她自稱姓楊,一個曾經跟他萍水相逢的朋友,剛到火車站,準備坐晚上的火車回老家,想利用等車的間隙見他一麵。
沉睡的記憶被喚醒,熄滅的激情被激活,於傑像勇敢而忠誠的士兵聽到衝鋒的號角,一躍而起,以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齊。
楊紅穿著白衣黑褲,肩挎翠綠色的小坤包,鼻梁上架著咖啡色的太陽眼鏡,乍一看,像剛走下T台的模特。再次重逢,她的笑容雖迷人,青春氣息雖濃鬱,然而與上次的活潑相去甚遠,略顯拘謹,緊抿嘴巴,不願多說話,好像害怕言多有失。
“就這樣回去,也不買些糖果、禮物什麼的,小心被家人打屁股喲!”於傑打趣道。
“嘻嘻,行李少,省心省力嘛!”楊紅粲然一笑,暈生兩頰,心裏笑罵:這家夥,明知我過來探望他是真,回家探親是假,還故意拿我尋開心!
回到蝸居,於傑看到自己和鍾慧的一張合影放在手提電腦旁,顯得有些刺眼,這才想起剛才忘了把相片收起來。
“你們還蠻般配的嘛!”楊紅拿起相片,笑嘻嘻地說。
於傑把他和鍾慧的相戀過程大致說了一遍,楊紅靜靜地聽著,不插一句話,後來躲進衛生間,半個小時後才出來,眼睛腫得像核桃。
吃完午飯,於傑帶楊紅逛街購物,給她買裙子、買涼鞋、買頭飾,恨不得盡她一掬所能容,放滿她珍愛的一切商品,然後請她看電影,完了帶她到公園劃船,把她樂得像爆米花。晚上回來,他親自下廚,做他最拿手的酸菜炒大腸和冬菇蒸雞。飯後,她主動幫忙洗碗、煲開水和沏茶等,於傑沒有虛偽地勸阻,仿佛她原本就是這裏的主人,像熟悉自己的身體一樣熟悉這裏的一切。
洗完澡,楊紅甩著濕漉漉的頭發問:“我睡哪兒?”
於傑指了指臥室的那張大床。
“你呢?”
於傑指了指她坐著的沙發。
夜深了,於傑仍然坐在廳裏的電腦前趕寫市場調研報告,楊紅的房門沒關,躺在床上甜甜地進入了夢鄉。他一扭頭,就能看到躺在床上的她。睡夢中的她,臉上露出蒙娜麗莎式的微笑,烏黑、柔順的頭發瀑布似的鋪在枕邊,鼻息籲籲,不時吹拂著一綹垂至嘴角的頭發……他突然想到,假如鍾慧回來見到這一幕,是驚愕還是震怒?他簡直不敢想象。
第二天下午,楊紅要回去了,於傑送她到車站,為她買好票,上車前,他認真地對她說:“傻孩子,讓我們到此為止吧,以後不要再找借口跑過來看我,你知道,我的定力不好,很容易迷失本性。”
楊紅幽幽地說:“對不起,或許我真的愛上你了,上次跟你分別後,我曾經嚐試著忘記你,可我做不到。經過這兩天的相處,我覺得你成熟穩重,很有事業心,是我心目中的‘和氏璧’……”
“很抱歉,你的愛,我隻能心領,否則對鍾慧不公平。我已兌現請你吃喝玩樂作為道歉的承諾,現在,咱們兩清了。”
“我不要道歉,隻要愛!”楊紅固執地說。
“其實,即使彼此真心相愛,也不一定非要彼此擁有。”於傑循循善誘道,“換而言之,得到不如得不到,因為得到了,不一定會珍惜,甚至視如敝屣,如果得不到,一定會永遠心懷美好的念想……”
“不,即使你將來對我視如敝屣,我也不在乎,總之,我決不放棄!”楊紅氣哼哼地說。
看來楊紅較真了,每天都打電話給他,說回去後心頭老盤桓著他的影子,有時還無緣無故地打噴嚏,問他是否也在想她,讓他倍覺小女孩的純真、可愛。她說得最多的話就是:“我們什麼時候再見麵?”於傑的回答千篇一律:“保持距離,不要過來,相見不如懷念呢!”他剛說完,電話那頭一定傳來壓抑的抽泣聲,嚇得他趕緊按手機鍵盤上的紅色鍵。
交談多了,她說的一些關心的話和鍾慧如出一轍,可見,當她愛他如愛巳時,說明已愛得無怨無悔,深入骨髓。
三
一個月後,鍾慧對於傑說,最近結識了一個名叫楊紅的女孩,很會討人喜歡,經常到她的櫃台購買化妝品,說她長得酷似自己的姐姐,每次見到她,都覺得很親切。一來二去,兩人成了恨不得同穿一條裙子的好朋友。於傑本想找一個莫須有的理由叫鍾慧跟楊紅斷交,但轉念一想,姑且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