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說美(1)(1 / 3)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這對於現實生活中任何一個人恐都無一例外。自然,美有各種各樣,內在美、外在美、情調美、韻味美、風度美、氣質美等等。然而你大概不會想到已年屆96歲高齡的作家冰心老人,至今仍然保持著她從年輕時代起就已經形成的那種美麗、典雅、莊重的美的形象。

冰心一生寫得一手美文。她在實際生活中始終追求人間美好的東西,追求真善美。讀她的文章總能給人以積極向上的力量,給人以美感。假醜惡的現象在她的筆下是被無情揭露和鞭撻的對象。

她本人在生活中很注重形象美,這是為了給人以美感,在家中,會客和不會客,她總要裝梳得幹幹淨淨、純純正正。你同她談話,沒有任何拘束感。她待人總是那麼和藹、可親,娓娓道來。雖然她是文壇巨匠、散文大師,我們大家都十分崇拜她、敬重她,而她,卻沒有任何架子,更不會擺出一副什麼架子。她熱誠待人、平等待人,無論你地位高低、年齡大小,隻要是她願意見,見了,你會感到親切、欽敬。

雖已96歲高齡,作為作家,她每日仍辛勤勞作。我和朋友們戲言:且不說咱們一般人活不到這個歲數,即便活過80,恐怕早已稀裏糊塗了。而冰心老人,至今依舊思維清晰、耳聰目明,思想敏銳,筆耕不輟。我們從各類報刊上經常可以讀到她的新作或者題字、題詞。直到她最近因病住院前還寫了一篇紀念葉聖陶先生的文章呢!

如今她寫文章依然堅持親自動筆。曾有好心的報刊編輯、記者覺得她年紀大了,恐不便執筆,向她商量,是否由她們記錄、整理或替她代筆?這種情況也常常有。然而她卻客氣地說:“不用了。文章是要自己寫的。幾十年習慣了。”

走筆至此,我想起一件有趣的事。那年,《冰心文集》出版,她要贈送我書,打電話讓我去她家“領取”。我趕忙去了,一看,她已簽好字。當我表示謝意後,打開“文集”看到她年輕時在美國留學期間的幾幀照片,其中一張是1923年她23歲時所攝半身像,實在很美!我忍不住同老人家開玩笑說:您年輕時很漂亮哪!她詼諧地反駁我說:“那麼,你就是說我現在不漂亮了?!”

我一時尷尬,明知她是幽默,卻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她笑了,笑得那麼自然、自信。

其實,在我的內心裏,在我的印象中,冰心,當然是美的形象、美的象征。

1996年6月.

冰心簽名

簽名,對於常人來說,是舉手之勞的事。可對於一位久住醫院、已是96歲高齡的冰心老人來說,便是十分艱難的事了。因為住院將近兩年來,經常要打吊針,老人的手背常有血痕,舉動不像從前那麼靈便。加之整日臥床,體力也較前衰弱多了。因而她先前的生活習慣:聽廣播、看電視、題字、寫文章,幾乎都成為過去了,就在這個當兒,適逢《文彙報》“筆會”副刊50歲生日,“筆會”同仁精心編輯、出版了厚厚的一本《走過半個世紀》的紀念文集,裏麵也輯有冰心的文章。為了支持“希望工程”,奉獻一片愛心,報社請50位名家在書中簽名,都是極為珍貴的手跡,可副刊的編輯總覺得缺幾人,比如巴金、冰心、夏衍。可惜,尊敬的夏公己去世。巴老目前又在杭州休養,隻好征得家屬同意,蓋了他們的印章。那麼,若能請得住院的冰心老人簽個名,那必定是錦上添花。

《文彙報》“筆會”編輯都是我的老朋友,由於工作,我們常有來往。不想,這個“光榮”任務,他們便施壓給了我。先是關鴻從上海打來長途電話,隨之他和水渭亭同誌抵達北京,要我一定完成這項任務。我當然知道它的難度。

冰心老人在醫院裏,基本上是臥床接受治療,連講話都比較少,更很難提筆寫字了。她是提了一輩子筆,寫了一輩子字的人,如今,這一切無疑對她卻都是一種受累;而我們恰恰都是不願意她再受累,希望她得到休息,希望她早日康複。就在不久前我去醫院看望她時,她靜靜地躺在病床上,聽我和家人給她講述外麵的情況,臨了,我俯身貼在她耳旁大聲對她說:我們大家都很想念您!希望您早日出院,不料,她眼神一亮,語言清楚地說:“我也很想念你們!”在場的人都高興極了!雖是病魔纏身,老人心裏是很明白的。

不久前,冰心老人十分喜歡的外孫陳鋼留學美國度假回國探親,去醫院探望姥姥時見狀傷心地哭了。結果,反而是老人撫摸著陳鋼的頭安慰小外孫說:“別哭,別哭,姥姥好了就回家。”雖是如此,可眼下這件事,卻是《文彙報》半個世紀的一件盛事。何況《文彙報》及“筆會”副刊對冰心老人一向敬重,情深誼長!

我很快同侍奉在冰心老人身邊的女兒吳青和女婿陳恕提出商量。兩位都是大學教授,我們又是朋友,此事盡管好為難,感謝陳恕、吳青的幫助,感謝冰心老人對《文彙報》和“筆會”的情誼,當老人明了這是文壇一件喜慶的事後,於8月9日下午,一個雨後天晴,精神稍爽的日子,她鄭重地在《走過半個世紀》的扉頁上,親筆簽寫了“冰心”二字。顯然手已有些發顫,兩字卻寫得十分清晰,我想,這對於《文彙報》“筆會”創刊50周年,當是最好的祝賀和珍貴的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