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師尊風範憶(8)(2 / 3)

1978年,我準備報考隋唐五代史碩士研究生,因感到唐代中日關係密切,想重新學一門外語日語。我把想法告訴了劉先生,他十分支持,說:“我來教你。”當時,在他家中,他開辦了義務的日語學習班,專門為院子裏的教師子女免費教授日語,已經堅持了十幾年。劉老要我先跟他們學日語基礎,等到臨考試的前半年,劉先生說:“這半年我給你開小灶,每天半小時,從主要單詞到基本語法,我們從頭學,多做練習。”在劉先生的因材施教下,經過半年的刻苦學習,我的研究生日語考試居然獲通過,而且據說成績還可以。我真感謝劉老的悉心教誨。在劉老的這個學習班裏,有教無類,有十來歲稚氣未脫的小學生,也有像我這樣二三十歲的大學生,還有已經參加工作的。大家聚集在劉老的書房裏,勤奮學習,碩果累累。現在有的學生已成為國內頗有成就的博士、教授、官員、導遊,留學日本的則成為日本博士、研究員、企業高級管理人員。我想將來如果有機會,應該組織一個“班友會”活動來紀念劉老對這一群男女老少的辛勤教導。

1980年,是我正式跟隨劉先生念研究生的第二個年頭,為了擴大眼界,搜集資料,劉先生決定親自帶領我和其他兩位研究生到西安等地訪問學習。當時,劉先生已是70多歲高齡,眼睛高度近視,出行不便。但為了拜訪到碩學大家,他還是堅持親自出馬,他說:“我如果去了,你們就能拜訪到更多的老專家,我跟他們都認識,我可以向他們引薦你們,否則很難見到專家。”在他的帶領下,我們拜訪了著名的唐史和曆史地理學專家史念海教授、中日關係史專家胡錫年教授等等,聆聽教誨,獲益很深。

劉先生很重視帶領學生參加重要的學術會議,擴大見識,拜訪名家。1985年在北京召開了中國中日關係史研究會成立大會,劉先生接到邀請後對我說:“你也跟我去,這是一個很好的學習機會,我們可以向一流的專家學習。”會議期間,他帶著我逐一拜訪參會的專家,向他們介紹我這無名小輩和我的論文。會後,他又帶我到北京大學拜訪史學大家周一良教授、鄧廣銘教授,到小雅寶胡同拜訪中日關係史專家汪向榮研究員,到中央民族大學著名邊疆史地專家吳豐培教授家中請教,等等。一次出行就拜訪到這麼多的大專家,睹其風采,聽其教誨,這是我最有意義的一次開會出行。

劉老自小聰慧,家學深厚,師出名門。幼時與父母一起隨外祖父羅振玉寓居日本京都,耳濡目染了中日著名學者討論學術問題,長大後在日本長崎高等商業學校留學。1931年22歲時考入北京大學研究所國學門為研究員,師從著名金石學家馬衡教授專攻考古學。1937年曾任冀察古跡考察團團長,組織開展冀察田野考古工作。抗戰時期,開始轉入教育界,先後任北平中國大學、輔仁大學、燕京大學、杭州之江大學講師、副教授等職。1951年到福建工作,曆任福建師院史地係副教授、福建師範大學曆史係教授等職。他一生主要涉足學術界和教育界,他的主要業績就是研究和傳授中華文化。

劉老熱愛中華文化,博學多才,鑽研深入,成績斐然。舉凡考古、金石、曆史、文學、哲學、文字學、目錄學、經濟學等諸多學科,莫不涉獵。他的《中國文化史稿》自成體係,被譽為“建國以來第一部係統的中國文化通史”,國際著名學者李約瑟博士對這本書有很高評價。該書於1994年獲福建省第二屆社科優秀成果一等獎。為了弘揚“老殘”家學,他致力於保存先人的文化典籍。自十二三歲便開始抄錄先祖劉鶚等人的詩詞,在“十年動亂”中不懼安危悉心保護,將家學資料藏之於寫字台麵板的底部等處,僥幸免遭一劫。在20世紀80年代編撰出版了《鐵雲(即劉鶚)詩存標注》和《鐵雲先生年譜長編》,為學術界研究劉鶚及《老殘遊記》提供了第一手資料。更令人驚異的是,80年代末,先生竟然以其豐富的閱曆,嫻熟的文筆,嘔心瀝血撰成《老殘遊記補篇》、《老殘遊記外篇》兩部著作,續完《老殘遊記》一書,娓娓述前一世紀之舊事,獲得很大成功,被認為文筆神似原著,一時傳為佳話。他擅長利用古文字學和金石學治史證史,在易學和太穀學派研究上也極有創獲,並開創了中琉關係史的研究領域。他共撰有專著10部,論文150多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