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雨夜,暴風雨夜
暴風雨夜,暴風雨夜!
我若和你同在一起,
暴風雨夜就是
豪奢的喜悅!
風,無能為力——
心,已在港內——
羅盤,不必,
海圖,不必!
泛舟在伊甸園——
啊,海!
但願我能,今夜,
泊在你的水域!
(江楓譯)
問題在於,詩中是如何表達言說者的心境的呢?例如,第一節詩為何要重複“暴風雨夜”?又如,第二節有些句子似乎有省略。省略了什麼?有無必要或者如何增補完全?最後,第三節詩中的“啊,海!”應以什麼樣的語氣讀出?是事務式的無動於衷,還是久久期盼抑或痛苦不堪?這些問題的發問和回答,顯然有助於理解言說者及其心境。
在戲劇化程度較高的詩歌中,尤其是某些帶有敘事色彩的詩歌中,人物的身份可能通過對話等形式顯露出來,而詩的深意也就會通過人物及其關係暗示出來。例如,羅伯特·弗羅斯特的《電話》,就是一首有故事“情節”的詩:
電話
“當我剛剛能走得開
從這兒,今天
有一小會兒
靜靜的
我頭依著花兒
我聽見你說。
別說我沒聽見,我真的聽見你——
你從窗台上的花兒那兒——
還記得你是怎麼說來著?”
“你先說說,你想你聽見什麼來著。”
“我看見那花兒,還揮走一隻蜜蜂,
我就依著頭,
靠著花梗兒上
我聽了,我還想我聽了那話——
什麼來著?是你叫我的名兒?
要不就是你說
有人說‘來呀’——我點頭時聽的。
“我可能想過的,可沒說出來。”
“哦,這麼說,我來了。”
(弗羅斯特;朱墨譯)
坦率地說,詩中的對話不難區分,因為引號本身就已經有了必要的區分。然而,要能夠說明誰在對誰說話,是男是女,他們的關係如何,卻不是很容易的。此外,還有一些問題。例如,說話的地方“窗台”至少暗示了是在家中,而不大可能在火車站或輪船上。還有,說話的多少,為什麼第二節和第四節這麼短?是否和說話人的性別及當時的心情或者人物性格有關?最後一節,也是如此之短,是什麼語調,究竟詩人想傳達什麼樣的結局呢?也許“別說我沒聽見,……”那句話,可以引發你的視覺想象,想象出一個戲劇化的詩歌場景來,甚至可以看到詩中人物說話的神氣呢。
能想象出詩歌的戲劇化場景,就意味著懂得了詩歌的敘事結構。於是,一首詩的深層意蘊,就在這種近似小說對話的人物關係的對話中顯示出來了。然而,最簡單的小說,卻是隻有一個人物,似乎是獨白。朱墨的《焦大,你幹嗎要罵人?》就是這樣一首詩。作者模仿《紅樓夢》中目睹焦大罵人和被罰的場麵的另一個,表麵上是站在主子的立場上說話斥責焦大,實際上是對於怒斥焦大的言說者淋漓盡致的自我表露,作了辛辣的諷刺。
開頭一節以焦大喝醉酒和並不存在的交警慣例,譏諷言說者的無知和焦大的無罪(因為喝醉了酒)。
焦大,你幹嗎要罵人
就是喝醉了也不能罵人
(按照交警的慣例
醉後罵人罪加一等)
然後,說什麼你可以罵大總管,而不能罵賈蓉,更不能“無限上綱,罵起他爹爹他爺爺來”,然後再一次說明焦大是喝醉了酒。於是乎,詩歌的雙重含義展開了:一麵在不斷地加碼譴責焦大,一麵在深層裏為焦大開脫罪責。
“別人可以/你怎麼能罵人”,和“奴才怎麼能罵人/怎麼配罵人”兩節,以顯然不平等的霸道語氣,反諷式地揭穿了封建道德的等級性和反人道的本質。這一層意思,為“說你是奴才/你就是奴才”的霸道邏輯所反證,更不用說“於賈家有恩”等曆史事實所證明的主子本身的忘恩負義了。
以下是全詩的最後四個詩節,在拓展了《紅樓夢》原有的主題之外,還容納了言說者自我解嘲,隻許哭不許罵等思想,而最後一節的言說者自己變成罵人者,更是加強了整首詩極大的反諷效果:
什麼
你還敢嘴硬
你還要到祠堂裏哭老太爺去
你,好
你高興去就去吧
現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