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新的犧牲者(3 / 3)

此刻,羅賓正在自己隱居的地方玩著數數碼的遊戲。當然,《費加羅報》的記者說得對:需要一個比較聰明的人來解開這個謎。而這某一個人就叫羅賓,這一點是十分明顯的。但是經驗使羅賓知道,千萬不要粗暴行事,不要強行把它們納入一個係統。最好是讓它們自己去組合,這樣問題會最終暴露出來的。所以,他長時間地打著瞌睡,懶洋洋地在腦子裏過著案件材料。他對能引起公眾激憤的東西顯得無所謂……多夏安兄弟們……“蒂塔尼克”號船……他根本就沒有忽視這些。但是,他始終認為那張五十法郎的鈔票才是值得他認真思考的東西,從這方麵,他總能想到蒙代伊,那麼問題也隨之產生了:

蒙代伊事實上是被貝爾納丹打傷的,而不是拉斐爾。他不在乎小紙船,隨便一放了事,這一點說明他已經退出圈子了。然而他卻處在神秘之中,因為他讓我逃掉了。為什麼?這才是關鍵之所在。另外,為什麼他的夫人舉止如此怪異?就她本身來說,她有沒有可能有時也昏了頭呢?……

他在蟄伏著,在等待著,並不急於下結論,還不是行動的時候。但是她很快就要衝鋒了,因為死去的韋基·蒙科爾內的遺產繼承人將在兩天之後,被召集到在楓丹白露的公證人貝朗戎那裏。羅賓很想當時在場,他設法得到了儒爾迪厄大人的照片,於是沒費多少力就把自己裝扮成了律師的樣子了:頭發從中線分開,一副胡髭,一副夾鼻眼鏡,還有一些皺紋……也許並不很像,但是這足可以蒙騙過一個對時事不太關心的人了。羅賓把他想象成一個鄉下的溫和的公證員,最喜歡閱讀官方報紙,而不會是那些會引起喧囂的廢紙。

在這一點上,他考慮得完全正確。當他兩天後,比約定時間提早一小時出現在貝朗戎大人的家中時,這位好心的公證人根本就不會想到要驗證一下他的身份。他過於正直了,也就不可能懷疑來拜訪他的人是否正派。他還要羅賓處在他的位置上,拿著仿造得天衣無縫的文件。

貝朗戎大人身材矮小,而且肯定是個禿頂,因為他戴了一頂與那非常顯赫的阿納托爾·法朗士一樣的無邊圓帽,穿了一件黑西服,樣式很陳舊,是隻能在有點正式的場合下穿著的那一種。羅賓以前所未有的最嚴肅的神情提醒公證人,他的當事人拉斐爾·多夏安現在不是什麼判決的對象,他不會失去他的任何權利,所以,一定能夠正式地由人代表出席遺囑宣讀儀式。

“我懂……我懂……”公證人說。

他給羅賓指了一把椅子後,自己坐到了寬大的寫字台後麵。

“我不得不承認,”他說,“我現在有點心煩意亂。在我通知的這些人中,有兩個人剛剛被殺害,第三個呆在監獄,被指控是殺人犯。我需要提醒您注意,我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這種……”

“真是荒謬。”羅賓說。

“是啊,您說得對,享有遺產繼承權的共有五個人:多夏安三兄弟為一方;另一方是伊莎貝爾·韋基·蒙科爾內小姐和貝阿特裏斯·蒙代伊夫人,婚前姓韋基·蒙科爾內。結果,更為不巧的是,蒙代伊夫人表示歉意……她說她她身體不適。啊,這真掃興。”

“那麼,就隻有伊莎貝爾小姐啦?”

“是的,從某些方麵來講,我不能再推遲宣讀這份遺囑了……我真是煩透了。”

這種情況更有利於羅賓,因為,他之所以決定演這出戲,無非就是想知道老韋基·蒙科爾內的心願,然後最終能夠見到伊莎貝爾,同時,也許是更主要的,是近距離研究一下貝阿特裏斯,窺視她的反映,聽一聽她肯定要提出的問題,這些肯定會給這個古怪的家庭罩上一點光澤。

羅賓看著壁爐上用罩子罩起來的古式座鍾,他現在完全有時間問一問貝朗戎大人,或者再進一步讓他談一談,因為公證人正處在極度的慌亂之中,肯定會滔滔不絕的。

“您大概不知道,”他說,“我其實並不認識這些繼承人,也不認識韋基·蒙科爾內先生。相反地,我父親曾是蘭斯的公證員,跟他聯係較密切。我是在巴黎讀的書,我娶了一個楓丹白露的姑娘。也就是說,我早在戰前就已經在這裏定居了。在我的青年時代,我曾聽父親談起過他的老朋友——這是我們之間的談話,也就是我們所說的那個怪人——在我父親去世之後,我就再也沒去過蘭斯。所以,您可以想象得到,當我看到老韋基·蒙科爾內到我家來時的驚訝程度……那是在一九一四年二月……您知道他為什麼來找我嗎?——為了立遺囑。他本來可以找一位蘭斯的公證人的,可是他沒有。老貝朗戎公證員得到了他的充分信任。所以,小貝朗戎公證員也應該如此。他就是這個樣子,有很多的偏見。我隻能對此表示滿意,您明白吧?可是他不喜歡那些人,就隻能抱怨了。這樣的情況同樣也出現在他的家庭之中。想要改變他的意見,那是絕對絕對不可能的!他固執得就像一頭倔驢。”

貝朗戎公證員揉了揉眼睛,突然間顯得很尷尬。

“我沒泄漏任何秘密,當事人都清楚這一點。”他繼續說,“老蒙科爾內從來不讓自己的意圖神秘化,就算再有爭議的也是如此。等一會兒您就會知道了。哈!多麼固執呀!我們之間爭論了整整一個下午,我最後隻能引用法律條文來說服他。”

“為什麼呢?”羅賓十分感興趣地問,“他是想違反法律來剝奪某個人的繼承權嗎?”

“您真聰明,確實是這樣了。但這隻是一段曆史罷了……首先要知道,他跟格紮維埃·蒙代伊幾乎是拔刀相見的,原因我不大清楚。不過我猜得出,因為在生意上,這就是我們稱之為海盜的行為。他為讓蒙代伊破產而不遺餘力地去幹,他連看到他的畫像都不能忍受。而此時,他的孫女貝阿特裏斯竟迷戀上了這個年輕人,違背格紮維埃的意誌嫁給了他……哎呀,此事發生後不久,他沒有絲毫的猶豫,他跳上火車,我看到他在這裏下的車,氣哼哼地,決定把遺囑完全改過來。隻是,法律不允許他這樣做。在他發火時,我的天呀,他把這一點忘得幹幹淨淨的。他本打算最後再明確表示,隻給貝阿特裏斯一份最小的份額。盡管如此,這也是很好的一塊地產。您熟悉蘭斯的環境嗎?”

“不了解。”羅賓說。

“那就很遺憾了,不然您就可以更好地了解情況。他給貝阿特裏斯·蒙代伊留下了他在雷泰爾周圍的房子和葡萄園。這份產業不大,在今天也值不了多少錢了。他把韋基城堡和它的附屬建築留給了伊莎貝爾。這座城堡是十八世紀時的一座很漂亮的城堡,很寬敞,裏麵有一座美麗的花園和許多地下室。您知道的:香檳酒需要在地窖裏釀熟。當然啦,周圍還有數不清的不知有多少公頃的葡萄園。”

“那他的侄兒們呢?”

“是侄孫們。”公證人糾正道,“他們當然也沒被忘記,因為蒙科爾內擁有股份和有價證券。嘿,還有不少的俄羅斯基金。當然,這些基金今天全都變成紙了。可是,如果您的當事人拉斐爾·多夏安被證明是清白無辜的,他總還可以得到一小筆儲蓄,當然,現在他還可能繼承他弟弟們應該得到的那一份。”

“總之,”羅賓說,“伊莎貝爾可以繼承財產的大部分;然後對格紮維埃·蒙代伊來說,老蒙科爾內不得不留下給他的一部分財產;而最終多夏安們則隻得到一點殘渣剩飯。”

“請您注意,”公證人修正道,“格紮維埃·蒙代伊本人沒法得到任何東西,因為他是在財產分割的製度下結婚的。”

“那麼,在戰爭期間,難道蒙科爾內沒有改變他的感情嗎?他本可以立一個更加公正的新遺囑的呀。”

“蒙科爾內是個固執的人,不會隨便改變決定。另外,他沒有親人的任何消息,同時他的家庭成員們也沒有他的消息。事情就這樣維持著原狀,接著,就在停戰後不久,他去世了……不過,我隻是最近才確切得到他死亡的消息。您能想象得到,那時候命令傳到敵占區是需要很長時間的。”

有人在敲門,書記員從門縫中伸進頭來。

“伊莎貝爾·韋基·蒙科爾內小姐剛剛來到。”他低聲通報著。

“請她進來。”

羅賓馬上站起來。現在,他終於能看見貝阿特裏斯的妹妹——“山雀別墅”的女主人了!此時,他把車開到山雀別墅的門口,那裏出現了一個著黑裝的人影。來訪女客朝公證員走去,並向他伸出了手,她全身放著光彩。此時的羅賓緊緊抓著椅子的扶手,差不多快把它捏碎了。

來人是貝阿特裏斯·蒙代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