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無際鎮長那兒子老拔子的死是在第二天的晚上。
先說第二天。老婆黃一嬋走了,白丫兒好說歹說,軟說硬說堅持要走。崔無際隻差給白丫兒下跪了,說:過去我說的話這就了了,以後絕不再提,那姓黃的不會再來了。你若一走,老拔子誰帶呢?你已經帶順了。你就是要走,也得等到我找好了新保姆再走。等我忙完了這野豬的事再說。並且扇了自己的嘴巴,保證再不挨她的身,也保證她再不會挨黃一嬋的教訓。小姑娘,一嚇就鎮住了,隻好含淚先留下來。
這一天,高三駝子給他的公豬吃了些雞蛋,摻了淫羊藿草磨的粉,強趕著讓它爬白秀家的母野豬。高三駝子的公豬是一頭絕對的好種豬,長期隨高三駝子走村串戶,腳力非凡,是純種的“鄂西黑”——這種豬本身有野性,卵包葫蘆般大小,四蹄紫紅,雙耳高豎,腹大嘴長,脊鬃粗肆,腰凹胸寬,皮厚如牛,沒有母豬不喜歡它的,在水布鎮十裏八村,它是兒孫滿堂,情婦如雲。可今天,硬是征服不了毛村長牽來的這頭野母豬。
廣東人腳穿長統雨靴,手拿大鐵棍進圈裏去拉野母豬,野母豬一口咬斷了廣東人的食指,廣東人去找指頭,哪還找得到,被豬幾口就嚼吞了。廣東人疼痛難忍,跳出豬圈,沿著水布鎮主街跑了三圈才止住疼。後來,還是他想出辦法,將母野豬趕進一個木頭做的槽裏,槽身剛好一個豬身寬,一個豬身高,做得很紮實,可承三百多斤重量,將母豬固定,再將高三駝子的公豬趕到木架子上,這樣母野豬咬公豬不著,公豬也能與野母豬交配。
架子很快就做成了,母野豬也趕進了木槽子裏固定了,把公豬也抬上了架子。公豬不知是累了,還是嚇了,竟然早泄,一上架,東西還未進去,就一頓亂射,射到那母野豬身上,母野豬聞到這東西就又暴了,在槽子裏亂撞亂咬亂踢亂叫。鎮裏的幾個領導包括崔鎮長文所長給弄得腳癱手軟,就像自己射了精一樣。
不行,晚上,那母野豬還是叫,叫得比前一夜更加恐怖,整個鎮子都籠罩在一種曠世的末日中。另外三頭家母豬也叫,那是發情,可高三駝子的公豬已經無能為力。隻好另等農民再捉一頭公野豬來。廣東人包紮著沒了食指的手,好一會看了那母野豬,它也在發情呀,陰部紅紅的濕濕的。看著看著,怎麼並不像野豬,有家豬相呢?可分明又是野豬,那毛,那嘴。還有我的一隻手指呢,不是野豬能啃吃我的手指?
廣東人死活不明白這其中蹊蹺。隻是歎自己運氣孬,歎神農架這地方的神怪,趁人不注意,朝那凶狠的母豬暗暗使了幾記悶棍,才解心頭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