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記憶深處,奶奶是勤勞、賢淑的代名詞。從記事起,爺爺就半身不遂癱瘓在床,語言也模糊不清,常常為表達不出自己想說的話而大發脾氣。每當這時,奶奶總是耐心地坐在床沿上,輕聲慢語地勸說,揣測著爺爺想說的要求。每一次爺爺總會在她的撫慰中慢慢地安靜下來。
奶奶每天要做的事情,除了喂飯、端屎倒尿,最辛苦的是為爺爺擦身。瘦弱的她吃力地幫爺爺擦洗、翻身、按摩,乃至紮銀針,以便爺爺的肌肉不再麻木僵硬。這樣的事情,每天要做兩次,每次都一個多小時,常累得她氣喘籲籲、汗流浹背。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爺爺的屋裏聞不到一絲臥床病人的腥臭味。來訪的親朋好友都說:“不容易啊,你奶奶。”每當這時,我心中總是充滿了驕傲,為有這樣一位任勞任怨、盡心盡力的奶奶驕傲。
小時的我弄不懂是什麼原因,隻知道政府每月都發錢給爺爺,每到領錢的日子,奶奶總叫上我,拿著爺爺的印章到公社裏領錢,她則站在門口等我。出門來,奶奶會從那為數不多的錢幣中拿出一毛錢給我買東西吃,當時的我對能得到一毛錢是多麼的欣喜,圍著她雀躍不已。我可以用這一毛錢買一支冰棒、一支鉛筆,還可以坐在書攤前津津有味地看兩本小人書。由於這有別於其他孫兒孫女的“特權”,稚嫩的心裏就更多了些對奶奶的依戀與愛意。
爺爺去世後,奶奶提出要和女兒一起生活的要求。固然,女兒是娘的“貼心小襖”,會心疼娘,兒子們也不再提出什麼異議,隻是每月都把應盡的“孝心”送到她的手裏,默默地盡著自己的義務,贍養著自己惟一的老人。
隨著物質生活水平的提高,經濟意識在人們的頭腦中開始占據主要地位。俗話說:同行如敵人。作為同行的父親和他的姐姐為了各自的利益,發生了口角,爭得麵紅耳赤,甚至有大打出手的趨勢,這時的奶奶,作為惟一的長輩,應該是不偏袒任何一方,調解他們的矛盾。然而,事與願違,奶奶護著她的“貼心小襖”,所有的罪責強加在父親身上,最難聽最嚴厲的話劈頭蓋臉地砸向父親,嚴重地挫傷了他的尊嚴,終於爆發了母子間有史以來的最傷感情的爭吵。在這場硝煙彌漫的舌戰中,我心在默默哭泣,我慈祥善良的奶奶哪兒去了,賢淑充滿愛心的奶奶哪兒去了?難道與女兒生活了幾年,性情就變了嗎?……事後,倔強的父親再也不準我們去找奶奶了。
幾秋逝去。如今,望著步履蹣跚、日漸衰老的奶奶,我的心中溫情湧動,好想對奶奶說:“奶奶,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都是您的兒女,傷了任何一個都會心痛,難道您不明白這道理嗎?”
然而,不管怎樣,奶奶,我仍愛您,您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