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為何走到今天才覺得不合適?”
她不語。無論那個可憐男人如何詢問,懇求,她都不發一言。她堅定了離婚的信念,再勸下去,隻能收得更多的厭煩。他早該知道,比起家庭,她更加熱愛自己的事業。在她懷著蘇曉米的時候,曾挺著七個月的大肚子出外應酬,誰也勸不下。就是她的這份敬業精神成就了如今的“蘇氏企業”。如今,她卻要抽身出去,她從來都是一個有野心的女人,不甘於在別人的指導下埋葬自己的能力,哪怕那個人是她的丈夫。
米荔枝離開的時候隻帶走了屬於自己的那部分股份,除此之外沒有帶走任何東西,包括她的女兒蘇曉米。很快的,她憑借從蘇明啟那裏分得的財產建起了屬於自己的公司,並且從社會各界“招兵買馬”,組建起一支“夢之隊”,從設計到銷售,全都是最新最快最好的。她依舊像一隻不知疲倦的小鳥,穿梭於各場高官宴會和重要會議。她偶爾會在某個場合遇到蘇明啟,他們會像以往一樣坐在一起聊聊近況,談談他們的女兒蘇曉米,隻是,不談感情。有時,她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中,四周都是冰冷的壁,她閉上眼睛,頭腦中時常會浮現出蘇明啟的臉。他半跪在她的麵前哀求她:“可不可以不要離婚,隻要你願意,公司的事情可以全部交由你打理。”可是她不理,她要的不隻是一個舞台,而是一個王國,一個屬於她自己的王國。
像蘇明啟這樣的男人,成熟、多金、待人寬厚,是多少女人心中追捧的對象,她卻如此漠然地放開了他的手。偶爾,在某個宴會上看到那些衣著光鮮的小姑娘拚了命地往他身上貼,她的心裏不是沒有嫉妒過的。可是那種嫉妒很快被事業上的成功所衝淡。她成了眾人眼中的女強人,一個不倚靠男人,真正靠自己努力賺生活的女強人。每每有人在蘇曉米麵前把女強人的封號掛與她的母親,她總會撇撇嘴,陰陽怪氣地說:“你們不知道,女強人才是這世界上最可憐的生物!”
然而,在米荔枝的眼裏,最可憐的卻是那些失了激情和夢想的人們。為了得到自己的王國,她不惜與生活多年的丈夫離婚,拋下自己懷胎十月生下的女兒,毅然離開。雖然在日後的生活中,她並不乏對蘇曉米的關心,可是再也換不回女兒的笑臉。在女兒眼裏,一個家散了,再多的疼愛都於事無補。
蘇曉米大學畢業的那年,米荔枝曾給過她一筆錢,作為給女兒的創業基金。蘇曉米卻漠然拒絕了米荔枝的好意。她說:“你以為這些錢能換回什麼?”
米荔枝怔住,好久,她說:“換不回什麼,卻能換一個美好的未來。”
“你以為什麼是美好的未來,做一個像你一樣的女強人?”蘇曉米冷笑:“我這一生都不要做該死的女強人!”
她委屈地看著麵前的女兒,一股沉沉的悲傷淹沒了她。
蘇曉米不知道的是,米荔枝曾經試圖挽回過她的婚姻,可是有些東西,失去了便是失去了,再也尋不回。
離婚後,米荔枝也曾有過兩段羅曼史,可是最後全都無疾而終。後來,她沮喪地發現,原來世上沒有一個男人可以像蘇明啟那樣忍受她的霸道和任性。於是,在一個月朗星稀的夜,她從一場宴會出來,命令司機開去他的住處。那一天,他卻恰巧飛往英國。她沒有在夜裏吵醒傭人,自己用鑰匙開門,可是那把鑰匙已經打不開那扇大門。原來他早已把那把舊鎖換掉,他不要她再來打擾他的生活。她雙手掩麵,彎身蹲在地上,痛苦地哭了起來。
蘇曉米是轉天清晨才發現蹲在門口的米荔枝。她頭發蓬鬆,精致的晚禮裝外隻簡單披了一件毛絨披肩,臉上的妝容頹敗不堪。
蘇曉米走過去扶起她,疑惑地問:“你怎麼會在這裏?”
她抬起頭,無力地衝女兒笑笑,然後望一眼那扇堅固的門,淡淡回問:“是啊,我怎麼會在這裏?”
“進去再說吧。”蘇曉米把她扶進屋裏。
她立於大廳,環顧四周,這裏的一切都沒有變,唯有那把鎖,悄無聲息地鎖住了她,鎖住了滔滔往事。她沒有機會再回頭了,永遠沒有了。那把鎖,已經表明了蘇明啟的立場。而她,連責怪他的力氣都沒有。是她最先拋下了他們的婚姻,他在殷殷月光下一遍一遍地勸,一聲一聲地求,她全然不理。她決絕地說:“我們根本不合適,再勉強湊在一起隻會彼此都痛苦。”他頹然地放開了她的手。彼時,他是愛她的,那麼那麼地愛,為了她,他可以放下驕傲,放下自尊,放下一切一切,可是他的“放下”成全不了她所追求的幸福。他曾無數次對無數人講起,他有一個多麼優秀的妻子,他滿心歡喜地認為他們會天長地久。他想,連最艱難的日子都一起熬過去了,還有什麼過不去?她和女兒曾是他的全部幸福啊。當他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的那一刻,他悲哀地想,她是他的幸福,他卻成不了她的幸福。既然不能給她幸福,隻有放了她,讓她尋得一片更自由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