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好時光再難招喚(1)(2 / 3)

唐奇峰扔一張被揉成團狀的餐巾紙在喬東麵前,笑著問:“想什麼呢?到底管不管你這牙尖嘴利的老婆?”

蘇嘵米挽過喬東的胳膊,抬頭做作親昵地說:“老公,替我灌他,把他灌到桌子底下去。”

唐奇峰雙手撫眼:“唉呦,唉呦,我這孤家寡人實在不宜多看這種傷眼球的鏡頭。”

喬東不語,隻是笑著舉杯。他對蘇曉米的厭倦,不是打罵,不是爭吵,而是無休無止的冷漠。而悲哀的蘇曉米,和這個男人生活了五年,她自是知道他的克製和漠然,她以為這便是他的性格,卻從未懷疑過他對她的感情。也許不是沒有想過,隻是不敢想罷了,怕突然尋到一些蛛絲馬跡,連自欺欺人的勇氣都散掉了。她經常這樣安慰自己,當初,她不正是因為他的孤傲才愛上他的嗎?不是他變了,而是她自己要求得太多。她不該像一般的家庭婦女那樣用狹隘的心去思量丈夫的一切行蹤,可是即便是這樣想著,她的心頭仍會泛起千萬種悲傷。即使大腦一遍一遍為他的種種冷漠開脫,可是她的心卻對她說:他不夠愛你,一直都不夠,就算是初墜愛河的時候,他都沒有熱烈過。他對你,不過是完成一種簡單的施舍而已。

她不遺餘力地在外人麵前表演著夫妻二人恩愛有加的戲碼,他不推,也不拒,淡淡配合著。有時,她真就以為他們是如此和諧了,可是每每走出眾人的視線,他會輕輕撥開她的手,永遠把雙臂裹在胸前,像一種防衛,拒絕一切侵擾,包括每日睡在自己枕邊的妻子。而她,像一個合格的演員,戲演完了,獨自退到後場,淡淡收拾著自己的一片淩亂。漸漸地,她不願再陪他出席任何場合。她怕,怕帷幕落下,他推開她,他們會淪為毫不相幹的陌生人。

唐奇峰大醉後,勾著喬東的肩膀,衝他大聲吼叫:“喬東,你知道嗎?你真他媽不是個東西!”

蘇曉米取車過來,嘀嘀按著喇叭:“上車!”

唐奇峰搖搖晃晃地擺手:“你先走,我和喬東還有一些男人之間的事情要解決。”

喬東遞一個眼神給蘇曉米,示意她,唐奇峰喝醉了。她搖頭笑了笑,按上了車窗,獨自朝茫茫夜色奔去。

對於唐奇峰,蘇曉米心中一直藏了一份感激。當初,她和喬東是在一個朋友的生日宴上相遇,宴會的主人便是唐奇峰。蘇唐兩家本是世交,當初,兩家還隱隱動過結為連理的念頭。可是後來,唐奇峰遇到了於婉馨,他的所有心思全都用於取悅於她,別的女孩子根本不能靠近半步。而唐奇峰之於蘇曉米,也不過是一個鄰家大哥哥的角色,可以一起玩兒,一起瘋,卻無法攜手。有些人,不是不好,而是不對,他們心裏都明白,彼此都不是對方認定且心儀的角色。雙方家長也隻好放棄,聽憑兒女們於茫茫人海中尋著自己認為“對”的另一半。

唐奇峰遇到了於婉馨,而她,尋到了喬東。她第一眼見到喬東時,他穿一件黑色高領毛衣,一條深色牛仔褲,一雙幹淨的白色帆布鞋。滿屋子西裝革履的家夥,隻有他是不同的。其間,頻頻有人過來與她搭訕,他卻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留給她。他一直窩在角落裏,靜靜地對著手機聽筒,偶爾笑,偶爾皺眉。她不知電話那一端是怎樣的一個人,有那麼一刻,她甚至有些嫉妒那個能牽動他情緒的影子。

派對結束後,她站到他的麵前,淡淡地說:“把手給我。”

他靜靜看著她,眼神凜冽而犀利:“你要做什麼?”

她不說話,兀自拉過他的手,在上麵寫下一連串阿拉伯數字,然後抬頭衝他笑笑:“我發現你特別愛講電話,有空打給我。”

他站在原地,望著手上的字跡,搖頭,又搖頭,一絲輕蔑地笑從嘴角流出,他在心頭暗暗地說:“真是莫名其妙。”

另有朋友過來拍拍他的肩膀:“你小子真是好運氣,你知道剛才那女孩兒是誰?”

“是誰跟我又有什麼關係?”他不在意地甩掉朋友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她是蘇曉米,她的父親蘇明啟是A城最大的實業家,”說至此,朋友衝他挑挑眉毛:“她能看上你,算是你小子的造化。”

他怔了怔,然後走到衛生間,默默洗掉了手掌裏的那串數字。彼時,他還隻是一名大四學生,在A城一間很小的建築公司實習,每個月有一千八百塊的固定工資,除去房租,還有些許剩餘用來買書,買碟,來填充自己的精神世界。在這座城市以外,有他心心念念的女友,他們戀愛長達五年之久,也許過不久,他們便會結婚,搬至一處,然後養一個漂亮的孩子。關於未來,他有著溫暖而妥帖的設計。蘇曉米的出現無疑是多餘的,他的未來裏根本沒有安置她的位置。即使她家境殷實,又如何呢?他從沒想過倚仗任何人來達到在這座城中立足的目的,即使有,那個人也必不是蘇曉米。

可是後來,一切都變了。他的工作出現了大的變動,在他最困難的時候,是蘇曉米幫他渡過了難關。他在感激她的同時,悲哀地發現,他已經不能甩掉她的追隨。他接受了她的幫助,也一並接受了她的愛。對於在另一座城市苦苦等他共度一生的女子,他唯有道一聲抱歉。那個可憐女人哭著對他說:“我從沒想過你會這樣對我,從沒想過。”他沉默不語,試用冷漠逼她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