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文靜愣了一下,不可思議的看著落英,喃喃道:“值不值得是我的事,你為何這般傷心?”
他一生被無數人厭棄,但凡聽說過他的故事的人,無不深感恐懼,卻從沒有人像落英這樣為他哀傷。
為什麼這個陌生的小家夥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宇文文靜覺得自己應該憤怒,因為作為一個魔頭,居然被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同情。
可是他卻怎麼都憤怒不起來,反而覺得,有點解脫。
很久以前他就明白,自己做出的一切都不會有結果的。他比誰都要明白這一點,因為橫在他和白十六之間的那個人是唐四,他愛白十六,更尊敬唐四。或許正因為他明知不會有結果,才飛蛾撲火一般自取滅亡。
他的愛很累,早在一百七十年就覺得非常疲憊。一段沒有結果的感情,一個人的苦心經營,沒有任何人給予支持和關心。縱使宇文文靜再怎樣強大自己,他的心卻早就累的不堪重負。
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決定與鳳凰展開最終對決。外人看來會覺得他過於自負,太會挑戰絕世武君。隻有他自己明白,他是抱著必輸的心去的,他也想為自己的感情畫上一個句號,讓白十六永遠記得,有這樣一個人曾為了他而挑戰那個武林的神話。
至少這樣看來,他是為白十六而死。
沒想到世事如棋,他居然沒有死,反而在一百七十年後醒過來,變成了鳳凰?
他一度以為這是上天對他的殘忍,在他和白十六之間劃了一條無花跨越的溝壑。可誰又知道這是不是上天對他的憐憫?
所以在一百七十年後將一個知曉他故事的弱書生變成了小女孩送往他身邊,讓他陪著自己一起哀傷。
宇文文靜心裏突然溫暖了起來。
落英卻沉浸在對沈浪的思念中,並不知道自己的哀傷被宇文文靜誤會為對他的憐憫,因而成功化解了宇文文靜的戾氣。
宇文文靜沉下眸子想了許久,才釋懷道:“可笑我這一生,到現在才認清自我。你說的不錯,即使殺再多人,做再多事我都不會開心,我曾為了愛情付出生命,情卻負我。現在我才明白,天下間唯有宇文文靜會為宇文文靜傷心,從此以後,我再不會為他人所傷。”
話音一落,宇文文靜猛地起身,反手將手中鐵劍狠狠插·入石壁。鐵劍上的血痕幽幽滴下,這一刻宇文文靜在心中發誓,再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自己,誰若負他,便以血償還!
落英抬眼見宇文文靜雖精神清明,卻依舊一身殺意盎然,心裏便琢磨著離開這暗道後一定要與他分道揚鑣,最好此生不見!
宇文文靜心下做完決定,便收回手,看了一眼旁邊的小女孩。見落英一臉冷漠,還以為是自己一身血腥嚇到了他,便緩下表情從容道:“你放心,你總算是幫了我,我不會殺你,況且我還要你帶我走出密道。”
落英點點頭,“據說這密道出口在京城皇宮附近,我也隻知道機關解法,並沒有去過。”
宇文文靜挑眉道:“怎麼不是回落家莊?”
落英低下頭,苦笑道:“回落家莊?我這個樣子怎麼可能再回去,莫非要我繼續裝成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
落家莊已經有了一個落宇,即便他跟人說出自己的身份,家仆們也隻會當他胡言亂語,絕不會有人相信。更何況那個落宇還打算將他送往什麼紫玉仙子那裏,他更不可能回去仍人擺布。
當下最要緊的是要找到沈浪,若是他將一切告訴沈浪,或許沈浪能幫自己找到解決方法,換回自己的身體!
即便沈浪不能,他也要呆在沈浪身邊,一生一世!
宇文文靜並沒想到落英是要找沈浪,還以為落英在落家莊呆不下去,便決定跟自己走,於是皺著眉頭思考一番,才道:“既然如此,那你就跟我一起走吧。”
落英嗯了一聲,甩開小短腿便前去帶路。宇文文靜既然決定了帶上這個小拖油瓶,索性長臂一伸將這小丫頭提到懷裏,抱著他往前走。
落英晃著小腦袋嗅了嗅,掩住鼻子道:“出去之後我可沒錢幫你買衣服了。”
“你放心,我還不需要一個小丫頭養我。”宇文文靜冷笑道。
“我不是小丫頭!”
“我知道,少廢話,快開機關。”
“哼!”
*
落家莊。
房內一片沉寂,落宇話音一落,另外兩人即刻變了臉色。
“皇帝……為什麼要……?”李萱葶手掩朱唇,顫抖著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