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落花時節又逢君(3 / 3)

她怔了好一會兒才注意到王亞樵身邊立的那幾個人,細看之下但覺氣質也是不凡,左手邊的男人與王亞樵容貌相仿,想必是其弟述樵。身後幾步遠處又有一人,身材高大,著戎裝,肩上掛銜,她對民國時期的軍銜不熟,便沒多想,隻覺出這人一身的英氣,旁人是因穿了軍服而自威,他卻眉宇間自有傲氣,那身軍裝便似沾了他的光一般颯然挺拔。

王亞樵與餘先生低語了兩句,餘先生也將目中的淚生生地收了去,兩人麵上都露出笑容,王亞樵這才轉身望了眼妻子亞瑛,亦不多話,瀟灑豪氣的王亞瑛也隻淡淡地還了一笑,隻這一眼一笑,便有了萬種情致。蘭喬更是看得呆了,大呼自己愚笨,從前筆下的東西全是垃圾。正心馳臆想的時候,王亞樵的目光已掃了過來,在她身上便是一頓。她感到一股暖暖的氣息襲來,而遠處的晚霞正做最後的蒸騰。

終於,餘婉君與王亞樵相遇了。

他愛她,她害他,曆史上有著鐵鉤銀劃般的記載。而於現在的她,那卻是未來。未來的事,誰知道呢?

晚上,在海上顛簸了數日的五人終於能夠睡一個安穩覺。蘭喬也得知那位高級將領的名字叫白承乾,是一位國民黨軍的上將參謀長,這個職位在地方派係中有著一人之下,萬將之上的地位。這位白參謀長年紀不大,氣派不小,一隊待從官圍著他跑前跑後,聽他號令,對王亞樵盡表地主之誼。而白承乾話裏話外,又似在替另一人待客。

他們被安置在梧州城東南的一間大宅子裏,至夜,烏啼陣陣,南方的濕氣似從地底下泛上來,內間的暖爐煨著終於洗去征塵的旅人。蘭喬雖倦極,可依然思前想後,一夜未眠。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王亞瑛便到了蘭喬住的廂房外間,候著她起床,一起吃早飯。蘭喬見她一大早就過來,知是有話要說,安然相待。

王亞瑛笑著說要幫她梳頭,於那鏡中看她的眼睛,慢慢地眼中現出了憐惜的態度,說:“我已經將在上海發生的事兒大概地說給了我丈夫聽,他是篤行的義兄,算是家的主事人,他很不讚同我們的做法,說是難為了你,可是你這樣有情有義,他又覺得很是難得,所以已經決定為你們主婚。你也許不了解我們這些人。我們是為了一個目標可是放棄一切的人,所以最看重的就是尊嚴和自由。”

蘭喬於那鏡中眼神便是微一恍惚。

嫁了,終是嫁了。

兩人於是開始設計嫁衣和女紅,王亞瑛於這些不甚懂,講說她當年出嫁的時候是非常時期,一切能簡則簡。蘭喬更是不懂,心想總不能向她要婚紗名車加三居室。於是講來講去也講不出個明白來,王亞瑛便說請白參謀長的夫人一同來計劃,必不使委曲了蘭喬。正說著,有小丫頭從正房穿庭過徑地到後廂房的小偏庭來,說白參謀長來了,又說總司令也來了。王亞瑛一聽便喜得從椅子上站起來,問:“總司令不是在南寧嗎?怎麼來了梧州?”

小丫頭笑開了,說:“我聽先生問他了,他說一聽說嫂子來了,就披星掛月,飛渡關山幾萬裏地飛過來了。”

王亞瑛也笑了:“你這一次記性倒好了。”

“總司令講話好聽,不用記就記住了。”

蘭喬聽得一頭霧水,王亞瑛已伸手過來拉起她,說:“走,我帶你去見個人物。”不待她回答便拉著她快步地走了出去。蘭喬隻得隨著這位女俠直奔前廳去。

繞過碧紗影壁,一溜的花盆直排上台階去。前廳四扇門正大開,隻見幾個人在大廳裏或立或坐,王亞瑛一邊走一邊叫道:“紀總司令,你是真的想嫂子了,還是嘴上抹油,撿說些小丫子才會信的話?”

蘭喬隻聽那個紀字全身就是一顫,頓時呆了。不等她回過神來,身子已被王亞瑛拉上了台階,把廳中的人物看得個清楚明白。

她隻覺得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連靈魂兒都似要直上靈霄。

那大堂的紅木椅上端坐一人,一身戎裝,眉上有疤,眼角帶俏,正是紀三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