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側雙翠珠巢 笑海棠依舊(1 / 3)

上海灘最優雅氣質的靜安區愚園路上,有一間三層的歐式別墅,孔七小姐孔小嬋赴美留學之前的豆蔻歲月就是在這裏渡過的。她不象她那六個兄姐一樣,喜歡呆在長平路的宅子裏,可以與赫赫有名的小姨和權傾天下的姨父住得近一些。她四個兄長皆在政府的外交部和財務部任高官,兩個姐姐又分別嫁給了空軍上尉和海軍少將。於是分配到她這裏的追求隻剩下了對自由的渴望。孔七小姐喜歡靜靜地呆著,靜靜地幻想,她腦中每天都飛旋著生命的意義,理想的風範,還有梁上燕常常呢喃著的愛情。

十六歲的時候,孔七小姐帶著一隻藤箱,一隻紅嘴鸚哥和一個貼身丫頭踏上了留學之路。一路上學問不求甚解,姻緣卻是如有紅繩牽扯。孔老爺思之一門上下,皆通軍政,隻少一陸軍佳婿,不想這小七看似瀟灑超然,選婿卻恰選得是閩地的少帥。又思雖然兩廣一直不甚安份,不過天下大亂久矣,從來沒有真正的朋友與真正的敵人,如此看來,甚好甚好。

於是定下婚約,上海灘的千金小姐與五羊城中的東山才俊,隔著幾千裏的征途,誓約百年之好。不想忽爾風雲變幻,禍起蕭牆,五羊城因兵變鬧得裏外開花。這孔老爺是上海灘第一商人,從來以市沽價,便宜占盡,怎肯做這等折本的買賣,便要毀婚。孔七小姐一肚子浪漫胸懷,盈滿將溢,斷不肯做這落井下石之事,於是與家裏鬧翻,帶著她的藤箱,紅嘴鸚哥和貼身丫頭,為了至高無上的愛情投奔火海而來。

蘭喬坐在梳妝台前,看著鏡中的孔七小姐,心底滋味與第一次穿越又是不同。這七小姐生得水嫩嫩的一張小巴掌臉,眉兒俏眼兒嬌,任是落到誰的眼中都是一幅嬌滴滴的似病非病的模樣。施蘭喬的美,如青衣攬袖,貴氣得冷,雍容得倦。孔小嬋的美,卻如花旦舞扇,嬌氣得憐,任性得顰。她攬鏡左看右看,非常不習慣,那一張小家碧玉的臉兒看在眼裏,仿佛每分每秒都在找茬生事兒,時時刻刻都在任性使氣兒。

這樣想著,沒來由的竟鼻子一酸,眼中滴出淚來。胸腹間那顆嬌滴滴的小心髒也撲嗵嗵地亂跳了起來。她連忙把鏡子放下,平撫著心緒。心道上次過來,借了施小姐的身,那施小姐是立誓報父仇,十年隱忍不悔,手持白朗寧□□,便要殺出一個正義來,是何等的大氣之人。這孔小姐卻不然,情郎出軌,別人是一哭二鬧,她卻來個一杆抵洞,直接上吊,完全的上海灘小姐,玩得是小情小調小心計小曖昧,自己那些個風裏雲裏的過往,於她定是不齒的。這樣看來,自己占了人家的身子,還真是罪過。

她呆坐著,不僅愁上心頭,這一次穿越過來,心裏已是義無返顧,可容妍已變,怎能靠近那個人,再次隨他風裏來雨裏去。而且自己現在已是孔小嬋的身份,不象施蘭喬是孤獨一人,可以由著性子自在來去,這孔小嬋有著孔門的赫赫身家,亦是待嫁之身,又是這般小資情調,這樣的女子,即便是立在那個人的麵前,他也不會多看上一眼。

果然是背運之人。必是使著性子回來,占了人家的身子,老天不快,才加了如此牢籠給自己。

孔小嬋。她現在已不再是施蘭喬,宛兒,小喬。而是……孔小嬋。

“小姐,您看這套行嗎?”玉墜兒脆生生的聲音響起。小嬋連忙回頭,隻見玉墜兒換了一身黑色的西服,把長發綰在禮帽裏,打扮得象個西洋人一般,她手中舉著一套雪白的西服,正拿給她看。

“您要穿上這套,全廣州城的女人眼裏一定看不進別的男人了。”

“我穿這個幹嘛?”小嬋聽了她的話,沒來由地一陣哆嗦。

“我的好小姐啊,穿這個幹嘛?儂上吊上胡塗了?我們不是說過嗎,要女扮男裝上窯子裏會會那個香雪海。阿拉就是要看看她怎麼著就一笑萬人癡,一嗔萬人迷了。咱們家少爺回心轉意那自然是好的,可是也不能輕易饒過那個狐媚子,阿拉這次去會她,一定要讓她下次一個念頭動到咱家少爺那兒就心肝兒發顫,腳底板生寒,看她還敢不敢動咱家少爺的腦筋。小姐,我跟儂講啊,對人心腸不要太好啊,你想著事情過去了,麻麻滴啦,人家就會以為儂好欺侮,尤其是這個男人女人之間的事啊,斬草要除根,防她春風吹又生哎。這不是昨天晚上儂講給我聽的嗎,怎麼上一次吊就都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