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側雙翠珠巢 笑海棠依舊(2 / 3)

小嬋聽得一陣頭痛,心道這主仆二人真不一般,虧她們還是留過洋的人。

這玉墜兒行動力極強,就如同那陣前的急先鋒一般,扯她起來,服侍她換衣。小嬋連聲說自己來自己來,玉墜兒卻早已把她的外套剝去,換了那一套雪白西服。烏黑的長發亦是被綰在禮帽裏。

兩人打扮停當,同立在門旁的穿衣鏡前。玉墜兒自是得意洋洋,小嬋隻覺得啼笑皆非,想到自己的離奇境遇,也隻有隨遇而安四字可為,便把頭兒湊到了鏡前,把一綹露在禮帽外的青絲輕輕推入。

做男人又有什麼關係,在她生活的那個年代,你道女人不是在著做男人該做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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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碾過五羊城夜晚□□點鍾的黃昏路,停在陳塘大巷口那條氤氳著煙花氣息的碎石子路上。玉墜兒頭一個跳下車,候著小嬋也下了車,便按著禮帽吩咐司機把車開到巷口等著。那府上的司機被這兩位女扮男裝的貴戚的大膽舉動弄得心底惴惴,不敢多話,踩油門將車子開走。

玉墜兒便拖了小嬋直向那巷子深處走去。小嬋心想便是在百年後,也少有千金小姐敢於孤身踏入風月場所,這上海灘的小姐丫頭還真是大膽,或者那時的女性要更多一份自由和浪漫吧。

這一條巷子黃昏時候已舉燈,點點紅點點黃墜在迷離的暮色中,便生出一份慵懶的曖昧來。小嬋前世在上海灘的四馬路裏掛頭牌,見識過那一片舉世聞名的吳音呢儂,隻幾眼就看出滬粵兩地的異處來,想那四馬路裏的長三堂,牌子高掛,人兒卻藏得深,連姆媽下人都透著矜持,即便非紅倌人,也精心地置備著堂子門臉,講究得緊,說起話來更是低喑輕細,透著一股子柔情似水。這陳塘的風月地卻是一搭眼就是大氣詔然,寮口嫂們敬業地立了滿街,無論生客熟客,扯著便攀談不放,必使男人去不得別處。正驚奇著,身邊的玉墜兒已被一三十餘歲的婦人拉住,幾句問話便識得是滬上來人,於是滿口阿拉,必要兩位小恩客到寮裏坐。

玉墜兒於是很不齒,她是上海灘小姐的知心人,與這婦人豈有儂啥話要講,當下腰板挺得筆直,直問香雪海的堂子可在這巷子裏,那寮口嫂便意興闌珊起來,說來個外省人都找香雪海,伊有啥好。待玉墜兒從西服口袋裏掏出一塊大洋錢,擲到她手裏,她那張臉立時又變得活絡起來,講香雪海的妓寮不在大巷口,而是在陳塘南,需要渡過一條湧,她最是好心人,願為兩位小哥兒帶路。於是她引著兩人向巷尾走。

這一路上,小嬋耳中滿是某某官人某某公子到,某某酒樓或是妓院準備款待貴客的引吭高歌。一聲聲向煙柳巷裏傳播著。她看著新奇,心頭縈繞的傷懷舒減了許多,隻是不知這婦人口中的湧指的是什麼。後來出了巷子,眼前便橫了一條小河,那婦人指說過了這條湧那一頭便是陳塘南。小嬋這方知湧指的是小河流。

玉墜兒打發了那婦人,拉著小嬋至河邊。那小河數十米寬,懨懨的流水上泛著幾條送人來去的小艇,遠處更泊著一艘半大的花舫紫洞艇,遠遠看去,燈火通明,漾在河湧上,竟有股子秦淮的風範。玉墜兒便說:“小姐,阿拉要不要去那船上坐坐,留洋的時候聽陳家小姐提過,儂是老羨慕她能隨著陳少爺去艇子上玩。”

小嬋是穿越老手,明白對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不要假裝知道,最好三緘其口,否則隻怕一個謊言要用千萬個謊言來圓,便笑而不答。那玉墜兒看著她竟心痛起來:“我的好小姐啊,這上吊果然不是好玩的,儂現在心底裏頭還在顫顫地後怕吧,玉墜兒也是一樣啊。”說著便依偎了過來,抱了小嬋的腰。

一隻小艇看他二人立在船邊上,以為是要過湧,正劃過來打算招攬生意,忽看這雪玉般的兩位公子竟摟抱在了一起,艇上人全體大駭,槳兒一蕩,小艇便又蕩向河水深處去了。玉墜兒看見,連忙大聲召喚,把那艇又喊來。那船把式看著這一黑一白的兩小人坐在艙裏,便認定二人關係,他於陳塘湧上來去,見慣不怪,槳兒一抵,那艇便向水深處倏忽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