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黃衫飛白馬 滿樓紅袖招(2 / 3)

小嬋嚇得心髒突突直跳,下意識地縮在了陳維陽懷中,雙手緊緊地揪著他的衣襟。陳維陽持起馬韁,腳下微一用力,那馬兒就在窄窄的陳塘巷奔跑了起來。微帶濕意的夜色下,那一條小路也似被水意浸著,融融地淹入月華中。年少的將軍,騎著白馬,懷中抱著美麗的少女,直向青湧而去。他在少女的耳畔輕聲說:“還記得三年前在遊船上,我也是這樣抱著你跳下來,我問你怕不怕,你也是這樣嚇得麵無血色,卻緊緊地抱著我用力搖頭,從那時起,我就認定了一件事,如果我陳維陽有著一日,篤信婚姻可以給予我幸福,那麼我娶的妻子一定名叫孔小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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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回到府內已是深夜,陳維陽送小嬋回房,隻說明日需早起,要她早早安睡便自離去。小嬋如何睡得著,在枕上反側難眠,不一會兒玉墜兒坐著府裏的車回來,來到她床邊低喚了幾聲小姐。小嬋正愁緒難解,不欲與她羅嗦,便假裝睡著,玉墜兒便到外間榻上歇下了。小嬋聽著窗外聲聲夜蟬長鳴,覺得心如亂麻,自己此番回來正是應了陸遊的那首《釵頭鳳》,詞曰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自己不曾與紀少相遇,可是與他的近朋陳少卻莫名地有了剪不斷的情絲,這樣想來,與那前世的人豈非要相對無言,咫尺天涯?

至後半夜兩三點鍾,她才迷迷糊糊的睡著,不知睡了多久,忽聽門栓聲響,她一驚而起,那玉墜兒正在整理衣物,也是滿臉的倦意,見她從床上坐起身,便說:“小姐,你醒來啦,快些梳洗吧,半個小時後少爺要帶我們坐火輪車。”

小嬋怔怔地坐了一會兒,扭頭看窗外已微有曙色,問:“去哪裏?”

“我剛剛問過了,他說是要送你去維晨小姐家。”

小嬋從未聽過這個名字,又不便問起,悶悶地起身,因為晚上沒睡好,隻覺得腳底無根。她洗了下臉,略做梳理,陳維陽已來到了門邊,穿了一身黃色的正裝,隻差未把勳章佩在胸前。他是性急之人,不耐等人,在簷下走來走去。待小嬋走出,便一把拉住,大步向院子外走去。小嬋一路小跑地跟著他出了大門,上了候在門前的矯車。

“去哪裏?”她忍不住問。

“梧州。”

她心頭一凜,深埋在心頭的記憶無端地被觸動,整個人仿佛在哪一刻飄浮起來,退向那煙雨淒迷的三江口,退向那風起雲湧的過往,郊外小院中的青青翠竹,將軍帳外的兵戈相向,臨淵閣內的拚死一搏,還有深深夜色中,男子伸出□□,以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她的決然。

過往的一切,如被斧刻入心上,任心頭的血無聲流出……正是因忘不掉,她才會象隻有一夜生命的蛾,投奔火海,執著地向時間和命運做出最無理的抗掙。於是,也被命運生生捉弄。

從廣州城至鬱南縣,再轉至梧州,整整走了一天的時間,陳維陽帶著親隨占了一節車廂,他見小嬋麵色慘白,倚著窗子一言不發,隻道她坐不慣火輪車,便一路逗著她說話。小嬋神不守舍,胡亂地應對著,終於等到火車進站,隻見那站台上早早地立了一溜兒荷槍的警備士兵,比那站前柳尤站得挺拔,陳維陽探頭看了兩眼,嘿了一聲仿佛有些無奈。待火車停穩,他令隨從先行下車,然後站起身來,挽了小嬋的手,緩步向車廂盡頭去。

小嬋一直望著窗外,早看到一隻德國產的別克矯車停在入站口,一隊的士兵護擁著,氣派非凡。她隨著陳維陽下了車,便見那別克車的車門被一隻帶著雪白手套的手打開,隨後一個年青的軍官從車上跳了下來,側立於那車旁,微躬著身子,候著車裏的人下來,這軍官生得眉青目秀,舉止得體,正是紀少的第一侍從副官李長林。小嬋的心兒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臆測那車子上要下來的人,必是紀衍儒,心底不僅微微酸楚,說不清是害怕還是期待。

那車上果然行下一個人來,卻是前探出一隻法國造的手製小牛皮漆色軟靴,瘦瘦的腳掌,緩慢地踏在了青磚地上。李長林身子緊繃,微向前傾,如同邀舞般地伸出手臂來,一隻纖纖玉手便落在了他的手臂上,無名指上帶了一隻白金鑲鑽的戒指。小嬋的心莫名地空落起來,仿佛有什麼在冰冰地墜了下去。

她看著一個美麗的少婦扶著李長林的手臂從車上下來,然後向他們走過來,這梧州的火車站,被持槍的軍警戒備著,而所有的戒備,又似是一種恭敬,鋪了一條無形的尊貴的長毯,候那少婦款款走來。

陳維陽看著那少婦,長笑而搖頭:“維晨,你這是幹什麼,給你老哥吃下馬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