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是一時興起,大義凜然的救狗義舉過後,小林抱著狗,看著男人揣著七張紅毛得瑟遠去的背影一陣心酸,低頭看了眼懷裏已經昏昏欲睡的小髒狗,突然覺得紅毛比金毛可愛太多了。小狗無意識地朝他胸口拱了拱腦袋,吸溜了下快滴下來的小鼻涕珠子,小林不覺咧嘴笑了下,登時又覺得值了。
這事兒擱從前,要是從青樓替個美人贖身,過後還能清高裝逼地來句,“我不要你報答什麼,你從此自由了。”可撿了這麼條傻狗,這要是讓它自由了,明天說不定就成了盤狗肉。小林抱著狗一路犯難,自己租的房子,房東讓不讓養狗還是個問題,白天還要工作,不對,如今連工作都沒了,下個月就要交下半年的房租,自己都快沒飯吃了,哪還有錢買那貴的要死的狗糧?
想著,用力晃了晃手臂把傻狗弄醒放在了地上,想著也許沒一會兒它就自己跑了,省了自己瞎操心。
他大步向前走著,回頭看小狗利索地跟著,他繼續扭頭走著,到了十字路口終究忍不住低頭看,傻狗果然就蹲在他腿邊,咧嘴呼啦著,大尾巴奮力掃著馬路。紅燈轉綠的一瞬間,他俯身抱起了傻瓜蹭蹭過了馬路,想著不行,養兩天看著合適的再送人。
回家找了個紙箱把小狗圈裏麵,見落在桌上的手機裏有兩通電話記錄,一看是沈炵的,立馬打了過去,接電話的是龔娉,說沈炵有事要見他,哪裏敢耽擱,拽了手機就要出門,低頭才看見衣襟前斑駁的泥土和口水印子,瞪了眼箱子裏的臭狗,換了件外套就鎖門衝下了樓。
趕到醫院,沈炵的氣色比昨天稍好些,到底隻是稍好些,比白牆也好不了多少,他見了心裏難過,撇開臉彙報著自己辦的事,那些實驗數據聽著他自己都覺得多餘,他隻是不知道能說些什麼,一緊張起來,就蠢得沒邊。
“上次的獎勵經費,我忙忘了,信封裏的這些,是你的。”沈炵半靠在床頭,低聲說著,指了指床頭櫃上的紙袋。
小林本來還低著頭,這會兒倒是愣了,抬頭望向沈炵,活像看怪物一樣,“都這會兒了你還有心情想這個?”
沈炵合眼不語,唇色淡的泛了白,看得小林心裏一陣氣悶,“什麼狗屁借口,還獎金呢,科裏的獎勵向來都是主任自己吞的,幾時輪的到您了?還我的呢?老師你能不能別雞婆兮兮的,自己都這樣了,還管我幹嘛?你當自己姓雷啊,你雷鋒還雷母啊。”
“我已經跟葉茂說了,以後……你跟著他。”沈炵放在身側的手已緊握成拳,費力又說了句,“拿上東西出去……別煩我。”
小林心裏憋屈,自己又不是東西,讓跟誰就跟誰?剛要發作,就瞧見了沈炵臉上一抹還來不及掩飾的痛苦神色,一時慌了神,幹愣著沒了主意。
龔娉進門見這陣仗,歎了口氣在床頭坐下,不斷替沈炵順著胸腹,看小林的眼神裏多了絲責備,把錢塞到了他手裏,“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氣,雞婆愛管閑事,還好麵子不準人揭穿,你看在他生病的份上就不會順著他,讓讓他,吼什麼?才剛好些了,這會兒又被你鬧得難受了。”
沈炵聞言立刻睜開了眼,本是氣惱,望著龔娉嘴角的笑意,目光漸就柔和下來,隻餘下寵溺無奈。
小林當真是心軟了,他不會順著讓著沈炵,因為從來都仰望著,連一絲寵溺憐愛的念頭都不敢有,他不可能用那樣的方式喜歡沈炵,他不可能把他擁入懷中,不可能隨意拿他開玩笑,他能做的,隻是妥協而已。
“知道了,老師,我錯了,不管腋毛胸毛的,我跟著就是了。”
小林看見沈炵沒什麼動作,隻埋首靠著龔娉,但嘴角好像隱約有揚起一抹笑意,他想著,隻要他高興就好,怎麼樣,他都是願意的。
側頭,瞥見身後多了抹高大的身影,欺近,一陣強烈的壓迫感立時升騰出來,還絲絲泛著冷意,這人就這麼冷笑著看著他,而小林完全忘了自己剛才說的話,隻發現仔細打量清了,家裏的小家夥可比這人可愛太多了,這哪裏是板著臉,分明就是一張僵屍臉。
不是死人臉,學什麼粽子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