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那一大攤汙水,核桃穀倒是個可愛之所。耶路撒冷大穆夫提謝克·以實瑪依爾的豪宅以及克萊夫·巴克爾那相形見絀的宅邸分列在旱穀兩邊。城裏最昂貴的穆斯林居住區被來自最貧窮的猶太區梅阿謝阿裏姆的汙水淹了。當地業主,清一色的穆斯林們群起抗議。克施不明白羅斯為什麼要派他去解決這個問題;這事當然應該由資助梅阿謝阿裏姆下水道工程的複國主義委員會,以及理應保證此項工程順利完工的市政當局解決。安撫憤怒但並未訴諸暴力的阿拉伯請願者並非警察的職責,除非克施的職責已變,而他卻不知情。他該去調查卡特維特凶殺案。昨天上午他一直在想如何給卡特維特的父母寫信,他已經給他們發了電報,他的腦子裏總是閃現出給他父母帶來馬可斯死訊的那封公文的措辭。他正準備離開辦公室驅車去槍擊地點仔細查看,羅斯打來電話通知他說,他認為卡特維特的死,以及蘭帕德和多賓斯的受傷純屬軍事事件,由他處理。一派胡言——即便卡特維特死於恐怖襲擊,或政治暗殺,那也仍是警署的事——克施知道羅斯在為某件事打掩護,但他還想不出他在掩蓋什麼。於是乎,就有了偵探克施全力調查“汙水溢流案”。羅斯一定知道克施心裏就像吃了粒耗子屎,所以才讓他處理這屎尿案。

9點鍾的太陽已是咄咄逼人。其實,克施真正想做的是找到喬伊斯,向她傾訴;可他卻被困在了臭氣熏天、蚊蠅飛舞的黑水間,周圍是正在腐爛的糞便和其他汙物。

巴克爾等候在宅邸門前,一張通常慘白的臉在遮陽帽下紅如甜菜,他正氣得七竅生煙。

“瞧他走得多輕巧,”他喊道,克施正蹚過淹了一半的花園,“就像是老喜劇裏的‘災難’。”

“好了,好了。”克施答道。他一向對巴克爾沒什麼好感,這家夥頂著“民政建議員”的帽子,就好像耶路撒冷是他的私人封地。

“好什麼?天一亮,我就在阿克薩用刀試那些蟲蛀的木頭,想法子保存這座城中最美的一些建築,回到家卻是這個樣子。該死,奇恥大辱。我不管會傳到誰的耳朵裏,你可以告訴該死的塞繆爾伯爵,我不在乎,但我跟你說如果事情倒過來,穆斯林貧民窟的汙水淹了最富有的猶太區,他們那該死的吵嚷聲能一直傳到華爾街和帕克巷。”

幾個月前,有首打油詩曾在委任統治區高級非猶太官員裏流傳,有人不知道克施與這首詩所嘲笑的宗教的關係,把詩傳給了他:本傑明和列維,科恩和莎鬆,路易斯和芒德,還有梅納茨哈根一同在呻吟,富蘭克林和哈拉裏,還有蒙特菲奧裏,以撒,菲爾,以色列一起發著牢騷,拉登堡和史萊辛格,還有特裏爾和杜威恩,所有的部落聯合起來,從櫃台,到柵欄區,到沙丘,有誰見過如此的傷悲,聽過如此的醜聞!

塞繆爾,席夫,羅斯柴爾德,粗繩一條,綁在一起,一起哭泣,上帝之哭泣。

克施知道,打油詩毫無疑問是巴克爾的手筆;約莫一周後,又出現了第二首,更加粗俗,還特別說明了第一首詩中的“醜聞”,當地人更樂了。克施對這首詩有所耳聞,但把第一首傳給他的人已經知道了自己的錯誤,明智地決定將克施排除在讀者群之外。

“聽著,巴克爾,羅斯派我來這兒是因為你說事情要鬧大。我也沒看到有什麼人上街呀。你所說的到底是什麼?”

汙水臭氣熏天,克施進屋關上門,巴克爾為了將臭味擋在屋外,早已是窗牖緊閉,現在已經連氣都喘不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