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聽個故事,”通常情況下,這些海外英國人會先招呼客人——茶或咖啡——但巴克爾一切客套全免,直接開講,“我收到一個蓋房申請,我認為不成熟就拒絕了。隨後就是請願。我去看了那片地,結果遇到了請願者,一個饑容滿麵的高個兒德國猶太人,後來得知他偷拿了鄰居的界石。他的鄰居都是穆斯林,圍坐成一圈,有六個坐在花園裏。這些穆斯林開始蓋房時不計成本,剩下的石頭就散落在那裏,聽從老天和英國當局的安排——穆斯林一貫如此。於是這位猶太人,順便說一句,他還是個宗教狂熱分子,他想給他的房子加個側翼,還想多占一兩英尺地。穆斯林鄰居們搞來了一紙禁令,不過他們都是些善良人,我走進花園時,他們誇張地拍著額頭說,‘Majnun’——你不懂阿拉伯語吧,克施?‘真是瘋了!’‘Etfaddal!’‘請坐。’那猶太人認定他的宗教規定他要這樣做,朝我猛撲過來,髒兮兮的大爪子,十個手指按到我臉上,真是Kalam。我能怎麼辦,克施?我抄起小拐杖,敲了敲他的指關節。那些穆斯林在花園圍牆上觀戰,拍手叫好。兩周後,又來了次請願,這次直接遞交當局,上報總督,請求調查英國官員為何虐待一位可憐的猶太人,把他的手背‘打得鮮血直流’。我為什麼要給你講這些?你們的人要調查我,關於,關於……”
克施盡量忍住沒笑出來。可憐的巴克爾,還有他那“德國猶太人”,加上充斥著廁所味兒的屋子。他真不該離開英國,或許他們都不該離開英國。
“這裏的阿拉伯人”——巴克爾指了指山下——“就像我那些惹上界石麻煩的穆斯林朋友一樣,你看到了,他們不肯為自己的利益站出來,因此必須得有人站出來,那就我來吧。”
“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你轉告當局,要麼給我找所房子,要快,要麼我就走人。他們就別再惦記市政辦公室的設計了。”
“我還以為你主要是為阿拉伯鄰居著想呢。”
“他們不明就裏,可憐的家夥,但他們會學的。等他們學會了,Alhamdulillah!”
不知不覺,時近10點,到了巴克爾喝杜鬆子酒的時間。克施謝絕了巴克爾的邀請,還得去見大穆夫提,他的宅邸在汙水那一頭呢。
“請便,”巴克爾說,“噢,對了,你猜我昨晚在花園見到誰了?布魯伯格的女人。天哪,她可真是個美人。”
“是嗎,她是一個人嗎?”克施盡量用無所謂的口氣說,但他感到臉紅了,但願巴克爾沒注意到。
“天哪,不是,她和一群男人在一起。真抓緊時間呀,是吧?聽說羅斯派她的男人去畫佩特拉了。真不明白羅斯看中了布魯伯格什麼:無甚大才,這是我的看法。”
克施急切地想知道喬伊斯和誰在一起,欲問巴克爾,又恐暴己之私。
“好了,我該走了。”
克施打開門,一縷陽光射進來,似乎帶著股臭氣。這個季節,山穀總是焦裂幹涸,隻要有水便是及時雨,除了這種汙水。克施心灰意懶,他得和喬伊斯談談。他想立即去找她,但且不論是否出於本意,他已經夠玩忽職守了。市政局派來的兩人扛著鏟子走過來。要清理一條糞河,他倆得幹上半年。當然,要想抹掉在克施眼皮底下對掃德幹下的事,需要更長時間。他小心翼翼地邁過棕色溪流,朝山穀對麵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