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白居易考中進士,在朝廷擔任左拾遺的諫官。他忠貞正直,遇到皇帝做了不妥的事,別人不敢說,他卻敢勸諫。有一年,唐憲宗準備任命王鍔為宰相。白居易進諫說:“宰相是陛下的輔臣,不是賢良的人不能擔任這個職務。王鍔魚肉鄉民,搶掠財物,進奉給陛下來討取您的歡心。讓這種人當宰相,會對國家造成損害。”憲宗聽了,不得不收回成命。有時候,他也碰到一些難於上諫的事,於是就寫成詩,想用這種辦法曲折地反映自己的意見。有些詩對朝廷的政事和貪官汙吏進行了尖銳的批評和揭露。這一來,就得罪了那些權貴。權貴們怨恨他,散布流言中傷他。

有一年,有個叫王承過的節度使不聽朝廷的調遣,唐憲宗決定派宦官吐突承璀領兵去討伐。諫官們知道,讓宦官領兵打仗是不行的,於是紛紛上表阻攔。白居易見事情緊急,就和唐憲宗當麵爭論起來,憲宗聽了很生氣,下朝以後對宰相李絳說:“白居易這小子,是我把他提拔起來的,現在居然敢和我爭辯,我一定要懲罰他!”李絳是個正直的大臣,對唐憲宗勸慰了一番,憲宗才沒給他定罪。

不過,白居易終究沒有逃脫宦官的迫害。元和10年,因為宰相武元衡和禦史中丞裴度被刺的事,他上表憲宗,主張捉拿刺客。這時候,他已經不擔任諫官了。宦官集團就攻擊他不該參與朝政,還造謠說他不孝順,把母親推下井裏淹死(事實是,他的母親有病,不小心掉在井裏淹死了)。昏庸的唐憲宗沒有弄清真相,就把白居易貶為江州(今江西省九江市一帶)司馬。

他滿懷悲涼地離開了長安。自此以後,他的思想走向消極,開始把道家的“知足保和”以及佛家的出世思想,作為自己“明哲保身”的法寶和精神上的寄托。

不過他的消極主要是出於對朝廷的不滿和憤怒,對權臣禍國殃民的無聲指責。但他對人民的疾苦並沒有忘記。他從江州調往忠州,後來被任作杭州刺史。杭州城內飲水困難,白居易組織人加以整修水井,使井水常足,解決了飲水問題。接著又對西湖進行修整,使西湖周圍1000多頃農田得到灌溉,後來人稱白居易在西湖上修的堤為“白公堤”。

唐敬宗寶曆元年(825年),白居易又出任蘇州刺史。在蘇州,白居易采取很多措施,簡化政事,減輕窮苦人民的賦稅和工役負擔,使百姓得到一些休養生息的機會。因此,這些地方的老百姓都很感謝他。當他離開的時候,老百姓跑出來為他送行,不少人痛哭流涕,追著他坐的船送了十幾裏。白居易的好朋友、大詩人劉禹錫寫詩描寫當時的情景說:“蘇州十萬戶,盡作嬰兒啼。”

白居易一生手不停筆,他平生的所曆、所感,通過他的詩文,幾乎全部展示在讀者的麵前了。而且通過他的詩文,還使我們看到了當時時代的麵貌和廣闊的場景,在一些詩篇中我們還看到了社會底層人民的生活。

白居易的詩最使人喜愛的就是通俗明白,琅琅上口。據說,他每作一首詩,都要念給老婆婆聽,要是她們聽不明白,他就改,一直改到都聽得懂為止。

白居易一生寫了2806首詩,在我國文學史上,除了陸遊就數他的詩最多了。他還將他的詩歌分類為諷喻詩、閑適詩、感傷詩和雜律詩四大類。

在《采地黃》這首詩中,白居易描寫一個農民的遭遇:“麥死春不雨,禾損秋早霜。歲晏無口食,田中采地黃。”采掘地黃幹什麼呢?“願易馬殘粟,救此苦饑腸。”是要用地黃這種草藥,去換取富人家的馬吃剩的粟米,來救救自己饑腸轆轆的一家人。窮人還不如富人家的馬,這是多麼強烈的對比呀!

《紅線毯》這首詩,揭露了地方官員不顧人民死活,拚命搜刮人民的勞動果實進奉給皇帝的醜惡行為,諷刺了皇帝荒淫奢侈的生活。織毯工人煮繭繅絲,“染為紅線紅於花,織作披金殿上毯。……美人踏上歌舞業,羅襪繡鞋隨步沒。……宣州太守加樣織,自謂為慮能竭力。……宣州太守知不知?一丈毯,千兩絲,地不知寒人要暖,少奪人衣作地衣!”

《賣炭翁》,是諷喻詩中的名篇。他首先用“滿麵塵灰煙火色,兩鬢蒼蒼十指黑”,形象地描繪出了一個艱辛的賣炭老人,然後說明“賣炭得錢何所營?身上衣裳口中食”,靠此維持一家人的生計。“可憐身上衣正單,心憂炭賤願天寒”,這種“衣正單”又“願天寒”的矛盾心情,表現了勞苦人民悲慘的處境。這首詩不發議論,但譴責之意卻十分強烈。

除諷喻詩外,值得一提的是白居易的兩篇有名的敘事長詩:《長恨歌》和《琵琶行》,詩人把它歸入感傷詩一類。

《長恨歌》,以“長恨”為題,開篇就對唐玄宗迷戀女色進行諷刺。如“漢皇重色思傾國,禦宇多年求不得”,“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等等。詩歌轉入後半部分,著重描寫了他們的悲劇遭遇,寄寓了一定的同情。他寫李、楊生離死別以後的思念之情,具有很浪漫的色彩。詩中極力渲染了唐明皇對楊貴妃死後的思念之情:“蜀江水碧蜀山青,聖主朝朝暮暮情。行宮見月傷心色,夜雨聞鈴腸斷聲。”待鑾輿歸京後,寫明皇思念程度更深一層:“歸來池苑皆依舊,太液芙蓉未央柳;芙蓉如麵柳如眉,對此如何不淚垂!”接著“悠悠生死別經年,魂魄不曾來入夢”之後,又用臨邛道士招魂的鋪敘,描寫了李、楊的山盟海誓,表現他們生死不渝的愛情和“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的“長恨”,憐憫感歎之情躍然紙上。全詩構思巧妙,描寫傳神,語言自然流暢,具有音樂美,因而富有很強的藝術感染力,成為後代廣泛傳誦的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