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這個工人來到袁勤生的辦公室,耷拉著腦袋對袁勤生說:“袁廠長,我真對不起你,幹著這樣的好企業還不安心工作,你好好地批評我吧,今後在大會上可以把我作為不安心工作的反麵典型點名批評。”
袁勤生說:“你還不到‘七進七出’,我怎麼可以批評你呢?”
“我這次回來一定安心工作。我是得到教訓的,想富裕也不能急於求成。我也深深體會到,還是依靠集體保險,幹個體風險太大了。”他說。
這個工人回廠上班後,好多職工都責備他:“都像你這樣進進出出,工廠如何辦得成?還有發展嗎?”他深感內疚,紅著臉說:“我今後不論遇到什麼情況都決不離去,如果全廠職工都走,我也最後一個為工廠鎖大門。”
事實也真像他說的那樣,從此以後,這個工人把全部精力都用在生產上。全車間30多個工人,他經常第一個到廠,最後一個離去,工作踏踏實實,幹得相當出色。後來,袁勤生根據工作需要和他本人的愛好,調他到動力車間工作,他十分感動,對袁廠長說:“以前我對工廠沒有真心,現在領導調我到工廠的心髒——動力車間工作,將心比心,感到痛心,以後一定要為工廠出力。”
還有一位離廠的技術員。這名技術員在建廠初期參加過新產品的會戰,技術上有一手。1984年下半年,他申請離廠,去無錫一個漁村辦廠,生產與江南儀表廠相同的產品。但這位技術員不知道,即使產品質量過關,企業的興衰和它的經營道德、本身的聲譽都有關聯。結果幹了一年,產品銷不出去,被當初招聘他的那個漁村領導解雇。
這名技術員回來後,又到王莊鄉磚瓦廠辦儀表廠,結果由於人心不齊等多種原因而散夥。他情緒十分低落,一直賦閑在家。袁勤生了解到這位技術員的處境後,對他十分同情,便叫一位副廠長去透風,說工廠是不記仇的,雖然他的行為有損江南儀表廠的利益,不同於一般的離廠,但工廠的“七進七出”政策對他同樣適用。
這位技術員聽了十分感動,來廠找袁勤生,說:“我的教訓夠深刻的了,3年工資基本未拿到,如果在廠,按照他這樣的技術員,收入不會少。”袁勤生立即糾正他的說法,說:“我們廠不是缺少你這樣的技術員,我們是在落實‘七進七出’的政策,三年前你離廠時夠得上廠裏的技術員,現在技工學校為工廠培養了大批人才,像你這樣的技術員比比皆是。”
這位技術員說:“是的,工廠發展得很快,我離開後真的落後了。”他回廠後,樂於在普通崗位上工作,後來對企業的新產品開發作出了一定貢獻。
有位工人,在鈑金、車加工、鉗工和安裝管道等方麵有一手好技術,有一家鄉鎮企業曾“三顧茅廬”請他去工作,答應付月工資250元(這數額超出正常工資的4倍),還加600元責任田助耕費,但他一再謝絕。有人問他為什麼這樣“死板”?他回答說:“在有貨幣的社會裏,金錢對每個人來說固然重要;但對一個有事業心的人來說,還有比金錢更重要的,這就是所處的環境。江南廠需要我,我更需要江南廠。”
允許“自由進出”帶來了“屢請不動心”的效果。
允許“自由進出”也給部分有市場意識的職工外出做生意壯了膽,撐了腰。在20世紀80年代和90後代初,是江南儀表廠最興盛的時期,那時一般企業都不允許職工跳槽,但江南儀表廠在允許職工自由來去的政策鼓勵下,先後有20多名職工深知改革開放的時機已經到來,又看到當時常熟個體經商十分繁榮,紛紛提出離廠做生意,在沒有風險的“七進七出”寬鬆環境中,解除了做生意失敗不能回廠的顧慮,捷足先登去闖蕩江湖,抓住了改革初期不可多得的機遇。這部分人絕大部分成功了,躋入了先富起來的行列。如今,已有4名職工成為億萬富翁,10多名職工資產超千萬元。也有幾個女工,離廠後去常熟招商城做羊毛衫生意,由於經營不善,虧了老本,回廠後對人家說:“我不是做生意的料,還是安心打工度日,人家賺錢我不眼紅了,敲鑼賣糖,各幹一行。”
有一件事讓袁勤生感觸頗深。1997年,江南儀表廠臨時急用800萬元資金,在向銀行貸款之前,袁勤生首先想到了離廠後富起來的職工。他在半天內分別打電話給6名職工,就一下落實了全部資金。
令人感動的是,一位原江南廠職工,在借給江南廠300萬元資金中,僅有100萬元是短期存款,另外200萬元是尚未到期的銀行存單。這位職工為了不忘母廠培養了他,不忘袁廠長當年的恩情,提前支取銀行存款損失利息1.9萬元。袁勤生當時不好意思接受,可他對袁勤生說:“接到你電話後,我和愛人商量,一致認為,你袁廠長開口借錢,我們一定要盡力給,損失近2萬元利息是小事,如果當初沒有你‘七進七出’的政策,我也沒有離廠的勇氣,而且允許我們在市場上失敗後再回廠當職工,給我們吃了定心丸,我們才抓住了賺錢的好機會。現在有了錢不能忘恩,你永遠是我的領導。”
一番話,說得袁勤生熱淚盈眶。真是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中華民族的道德可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