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ying in
the sun…
等下了山,天然已暗了下來,月亮淡淡地掛在餘暉未褪盡的天空。還沒入清舒山房,卻聽得不是如平時的清靜,有童稚的聲音嬉鬧。
“姑爸爸!姑爸爸!”手舞足蹈的跑到我麵前,撲抱住我腿,又退後幾步,規規矩矩的請安:“元壽/天申,請姑爸爸安!”
我蹲下身,好抱住弘晝,弘暦也在一旁抱住我:“姑爸爸我們好想你!”
“嗬嗬,姑爸爸也想你們呢!”我親親弘晝,又作心疼狀地默默弘暦的頭。“可見過皇瑪法了?”
“元壽和天申尚未見過皇瑪法。阿瑪說,皇瑪法很忙,沒有時間召見孫兒。”小弘暦苦惱地嘟起了嘴,不過立刻開心滿懷地眼眯得彎彎的:“不過阿瑪還說,等皇瑪法得空了,就請皇瑪法到園子裏去呢!”
胤禛,也開始行動了啊。
“那可好!小阿哥可要好好學習哦,仔細那時皇瑪法考你們,一個個兒的都答不上來。”我笑道,“以前學的,可都還記得?”
“記得!”一個個都高高的仰起頭,歡喜雀躍。“元壽不記得的植物,五弟就告訴元壽。不過那些典故,五弟都記得,隻是說得磕磕巴巴,元壽就全背給五弟聽!”
站起身,拉著他們到了月色江聲,見過了萱離,笑看著他倆被萱離和十四親昵調戲了一會兒,弘明弘暄也吵著要玩小弟弟,趁著他們一家搶人顧不了自家阿哥之時,我又好生□□了一番弘明和弘暄的臉蛋,快十歲的孩子,清澈漸漸上升占了優勢,代替了粉嫩,此時不□□,更待何時?
“十四哥,萱離姐姐,朗清這會兒要去皇阿瑪那兒請安,還麻煩你們照顧一下兒這倆小東西。”
“朗妹妹放心,你看弘明弘暄都很喜歡他們呢。”十四搶著道:“回頭若是你回得早,咱們夜遊山莊去!”
“十四哥真好興致!那我就先去了。”我放心的撤出。
這些日子,固倫榮憲公主和科爾沁和碩純禧公主每日都到離宮請安,我盡量和她們錯開來,避免妨礙了她們和老爺子的正常交流。
“哎喲我的小主子,您怎麼趕上這會兒來呀,皇上正督著留保大人念書呢!”顧問行在抄手遊廊拖著我,弓著身子,仿佛這樣能把聲音壓得更低。
“顧公公,大約還有多久?”我小聲問,“或者,我給皇阿瑪請過安就回去,就一小會兒。”
“喲,那也不成啊,留保大人明年就要考科舉了,皇上呀,急著呢,下令說了,留保大人讀書,任何人都不得進去打擾。”顧問行顫顫巍巍地試圖阻止。
“那我在這裏等著。”隻好扯著廊間的竹葉打發無聊的等人時間,觸景生情腦中迅速播放著著曲欄深處納蘭纏綿哀感的低吟淺唱。
“給公主請安。”呼——終於出來了!大喜過望地抬頭轉身,卻是一怔:那人身長玉立地籠罩在銀霧一樣的月光中,本應艾綠色的長袍和白皙的麵容泛出奇異的荼白色的光,四裾的下擺在仲夏夜的薰風中飄起,看得癡癡的。“容若?”
“公主,在下留保,您不記得了?”對麵的男子羞澀地一笑,眨了眨撲閃閃的大眼睛,睫毛上閃著銀色的光,是露水麼?老爺子喜歡這孩子,與賞識納蘭,是一樣的麼?
“哦?噢!方才背詞太入神,讓大人見笑了。”我有些張皇,平複心情道。
“納蘭侍衛真是我們大清第一佳公子,隻歎生年太晚沒能夠一睹風流。”留保稚嫩的羞澀又溜了出來,又有些小小的期待,:“留保和納蘭侍衛很像麼?”
“公主,皇上讓您進去呢。”顧問行眉開眼笑地過來。
“如果沒有別的什麼事,我就先進去了?”我笑對留保道,“生不能逢容若,但能遇上鬆裔,也是極佳的。”轉身跟了顧問行入了室,留下背後回廊裏愣愣的一聲“恭送公主”。
“丫頭怎麼這時候來請安?白日裏榮丫頭和純丫頭都問你怎麼不來呢。”老爺子終於埋怨我了。
“兒臣是不想打擾皇阿瑪和女兒們敘舊。”我低下頭,做聽話狀。“兒臣和額雲們陪伴皇阿瑪的時間不同,擔心有代溝麼。”不習慣不熟悉的熟人聚在一起,害怕尷尬的氣氛。
“嗬嗬,明日裏和她們一道過來!”還好老爺子倒沒追究什麼:“都想看丫頭,丫頭還躲得遠遠的!”
“兒臣知道了。”我吐吐舌頭,他不再意,那我索性也不嚴肅咯。
“皇阿瑪,剛才那個留保,很可愛呢。”
“丫頭看上人家了?”老爺子樂道,“晚嘍!人家早就有家室了。”
“哪裏!兒臣隻是覺得那孩子很招人喜愛而已。”
“瞧丫頭說的好像自己比人大多少似的。”老爺子笑,轉而一歎:“隻是履試不第呀!考場不公,這麼個才華橫溢的人,也被耽誤好幾年。”
“那孩子四歲喪父,五歲喪母,由其伯父赫世亨、和素撫養長大。十四歲就入國子監讀書,經史子集了然於胸,平日用起來融會貫通,甚是有趣,眼下滿洲無人能及。隻是不知為何一到考場上,就不能了。”忽然想,老爺子對留保的偏愛,是不是也有一種於我心有戚戚的同病相憐呢?眼前這位被後人稱為千古一帝的中老年人,曾經也是一個八歲喪父十歲喪母的稚子呢。以前沒有留心過,不知道這討人喜的伶俐孩子日後會如何。我都真心疼惜他,可別斷送在胤禛手裏呀!“他自己也憂心仲仲,雖然從不如古代文人般抱怨懷才不遇,但情緒一次比一次沮喪。朕怎麼勸都改不了,這麼個人才被科考折磨成這樣,很少見到曾經那個活潑潑的少年了……但定下的製度,又不能說廢就廢,那麼多人都指著這條路改變命運,十年寒窗,一朝中試。明年,他要能考中才好。考中了,性情,就自然的回去了。”
活潑潑的少年,我白日裏不就見了?這孩子是迫於老爺子殷殷厚望的壓力罷?方才羞澀儒雅,怕是才從老爺子屋內出來,磁場還沒撤銷?考試失利,我始終懷疑是因為老爺子的磁場太強大的緣故,讓人緊張得發揮失常。至少這孩子從第一場考試失利以來,對老爺子就一直緊張。不能這麼下去啊,真耽誤人!
“皇阿瑪放寬心些,留保或許就是因為擔心皇阿瑪對他失望,才越來越鬱悶,才考試一次不如一次,如果皇阿瑪不讓他看出來皇阿瑪很看重他,或許會心裏一輕鬆,就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