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告別(1 / 2)

二更天的時候,隔壁鄰裏的犬吠聲不斷,醜醜在房外撓門,哼哼唧唧。

被擾了清夢的漢子,大喝一聲,犬吠聲瞬時將其埋沒。隔壁的王大娘家潑出一盆洗腳水,“哪個作死的冤鬼,快滾!”

奇怪的是平日裏罵上一兩句,眾犬便會安靜下來。這天卻愈鬧愈凶,過了好一陣子才清淨下來。

晨起的時候,小滿聽到隔壁的王大娘隔著籬笆跟打哈欠的柳三娘閑聊。說是昨天夜裏的狗跟發瘋了一樣,鬧得厲害,定是哪個冤鬼上門來了!

柳三娘給她繪聲繪色地一通說道嚇得緊緊身上的衣衫,“可莫要亂說,哪有什麼鬼怪!”

見她不信,王大娘指著院牆外對她說:“那,那車軲轆印子看到沒?昨天傍晚都沒有,現在怎麼有啦,橫著,豎著這些……哎呀!”說著一拍巴掌,“莫要是個賊吧!還駕著馬車來拖東西!快,快數數,娃他爹!快,數數咱家的雞……”

聲音遠去,鄰裏都嚇得厲害,養了家畜的紛紛清點院裏的動物,一時雞飛狗跳。

柳三娘家沒有養雞,也沒有養鴨,隻有一條醜醜。

“小滿!你的狗還在嗎?”她衝裏院喊。

回答她的是醜醜興奮的叫聲,還有小滿沒精打采的“在。”

柳三娘原地呆了一會兒,想想還是不放心,她第一次覺得宅子置在城邊是件困擾的事情。“嗒嗒”的踩著鞋子到廚房叫上唐六清點一番。

出了這麼個怪事,胭脂鋪也沒去開。伴著各種家畜的叫聲吃過早飯,小滿跟千春坐在廊下發呆。

“今天怎麼不去堵人!”小滿問。

千春搖頭。“堵到了,真是哄人的。”

小滿訝異的側頭看她,“真的讓你抓到本人了?書肆掌櫃沒騙你吧?”

“真的。我一連去了多少次,三娘那裏一空下來就去,哪裏能讓他跑掉!”

“怎麼樣?”拿胳膊肘碰一下她。

“不怎麼樣。”千春搖頭道:“就是個書生,書肆的掌櫃跟他說話,見我進去就不說了,可還是讓我識破了,哈哈哈……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聽眾要稱職。

“他手上拿著玉郎君的印章,桌案上一本顯然是剛才蓋上去的,印泥還是新鮮的呢!怎麼樣?厲害吧?”說到這裏,千春有些得意。

“真厲害!”小滿豎起大拇指。

“然後呢?”她又問,畢竟去堵人堵了那麼久,難道隻是想看一看?

“然後我就問他,是玉郎君嗎?他又說是,又說不是,再說是。像個傻瓜一樣,哈哈,可好玩了。”雙手托腮又自顧自的笑了一陣。

小滿感覺到空氣裏像是充滿了粉紅色的泡泡,醜醜哼哼唧唧的在她胳膊上蹭來蹭去,啊,忘記喂它了。剛想跟千春說一聲,但看她那個樣子說了也不一定聽得見了……

緊接著來了一場大雨,這大概是這一年最後一場這樣大的雨了。這種天氣讓人出入不便,生意慘淡。

柳三娘索性不去開鋪子了,小滿也沒有去酒樓,一大家子湊在小院裏頭。

夜裏受了些涼,之前像鐵打一般的小滿生病了。冒雨請了郎中過來,服了藥,整個人都是昏沉的。

加了一床被子,後半夜又有些熱,口幹舌燥。她擁著被子坐起來,外麵仍在下雨,淅淅瀝瀝。沒有點燈,隻是睜著雙眼望向帳頂。這場雨到底要下到什麼時候?

最後真是忘記它下了幾天雨,隻是天氣好起來的時候格外興奮,院裏的花草上還帶著水珠,呈現出最新鮮的模樣。

洗曬衣服被子,雨水衝刷過的地麵平整幹淨,一旦走過便會留下新的痕跡。那日的車輪印再沒有痕跡。

得勝樓裏坐滿了客人,全是衝著這好天氣來的。

忙碌讓生活充實,時間跑得飛快。

有一日一輛豪華的馬車停在得勝樓門口,車簾掀開,下來一名中年貴婦。相比起之前的一次,她憔悴了許多。

那婦人正是周氏,林之言的母親。

當時小滿正跟同德坊的掌櫃坐在大堂的小幾上說著下個月的米、麵供應數量,張前先看到了,直起身道:“夫人。”

小滿抬眼,她覺得這名婦人有些眼熟,細細回想,似乎跟林之言一起來過……一個念頭飛快掠過腦海,開始覺得應該不是,又一想,他老爹都見過了,這下該他娘出場了也是正常。

“夫人,何事?”她大方地站起來禮貌地問。

周氏想了一肚子的話要訓一訓這女妖精,但礙於貴婦風範,她不能在外人麵前說道自家事情。見對方毫無愧色地問自己,她愈想愈氣,又不能發作。左右看看,想確定下有沒有熟人,哪怕如今不在貴婦圈裏活動,她還是擔心自己在裏麵的話語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