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 / 3)

我軍士兵為他們點數,四十多個人,當官的沒出來,值班的沒出來,這個陣地有五十個越軍,足足一個加強排。

兵們嫉妒了,他媽的,憑什麼你們就斷定我們不打你們?一氣之下,也出去了。也是那個程序,個別的出去試點,成功了,普及。貓耳洞人到了驚蜇似的全出來了,管他點不點數呢,你們不怕,我們比你們還熊包不成?也許天黑下來雙方就要開戰,現在沒黑透,現在是黃昏。黃昏,是戰爭與和平中間的一條縫,是不陰不陽的一個中性時刻,是無標題音樂的一 個醒目的休止符。

兩個陣地各自儲存的生命都拿出來晾曬,兩群全裸半裸的人都在活動,互相歡呼。必要嚴肅地注一筆,這不是友誼,不是和平。這僅僅是一種精神和肉體的需要,他們的神經係統也需要晾曬。他們首先要在複蘇某些東西的基礎上確認自己是人,然後才能作為相互的敵人去打仗。

黃昏休戰,成為一些陣地雙方不簽字、不畫押、不履行任何手續、卻具有權威性的生存默契。成為檢修戰爭零件的生物鍾。不曉得哪年哪月哪日開始的,也不曉得哪個單位哪個陣地發明的。默契不用理解及搭橋,默契用不著搭橋。自己需要對方就需要。默契使黃昏變得燦爛輝煌。

越軍軍官也參加了放風。軍官的出現往往同陰謀相連。我們的士兵用餘光瞄著越軍軍官,旁若無人地做自己的戶外活動。越軍軍官四麵看看,猛然一壓手,作出強烈的手勢,高度敏感的我軍士兵同時臥倒,迅即滾到凹處,躲避手勢後麵蛇信子一樣的火舌。什麼也沒有,爆發的是越軍官兵的轟天大笑,他們很少這麼開懷笑過,笑彎了腰,笑出了眼淚。媽的,中國軍人爬出來,朝越軍笑罵,越軍再壓手,我們的戰士理都不理。越軍醞釀了一次突然襲擊。

那天黃昏,剛活動了一會兒,我軍沒看到任何暗示,越軍幾十人唰地消失了蹤影,一時間,噠噠噠響起機槍。我方幾十人全部倒地,沒中彈的慌忙滾躲,這時候人的靈敏度調節到最佳狀態,一個比一個利索。那邊又爆出狂笑,越軍重新鑽出來,為一場喜劇喝采。那槍聲是他們用幾十張嘴發射的。這回中國兵表現出很好的涵養,沒罵街。要罵街,越南兵就更開心了。

中國兵也隨著大笑,好象吃虧是越南兵,孫子才捉弄人呢。

中國兵愛罵人,越南兵近搞鬼。中國兵不罵人時,也就快搞鬼了。總導演是我軍一位行政23級的排長。他冷丁端起一把鐵鍬,做個拉栓動作,霎間,越南兵嚎叫著滾進戰壕,我們的戰士笑疼了肚皮,嗷嗷嗷地起越軍的哄。越軍看看沒事,一個個訕笑著爬出來,看清不是新武器,也嘻嘻哈哈起來,他們也不覺得吃虧,他們坑人兩次,自己被坑一次,還淨勝一次。這時,我方一個麵容姣好的戰士裝扮成女人,花枝招展地扭出來,越軍見了先一征,馬上發出怪叫怪笑,有兩個不要臉的拉開架勢衝這邊撒尿,假女人盡情扭夠了,掀去長頭發,衝撒尿的越軍扮個鬼臉,越軍也圍著兩個撒尿的家夥起哄,鬧得十分開心。

既然敢現來享用默契的黃昏,如何享用便是技術性問題了。越軍搬出一架錄音機,放出一段無標題音樂,叮叮咚咚,跳起迪斯科。越軍迪斯科舞很普及,有幾個跳得很出色。我軍也不示弱,會跳不會跳的一齊上,跟著旋律扭,暫時忘掉一切,跳,盡情地跳,鍛煉身體,保衛祖國。總用越軍的錄音機不象話,我們也有,上次用你們的,越南兵窮,中國軍隊電池有的是。黃昏的效益被最大限度地開發出來,溫度合適時,不下雨時就跳,兩國舞曲輪著放, 跳舞先流汗,打仗再流血。算不上什麼戰爭奇觀,中國紅軍同東北軍和西北軍不也聯歡嗎?

在國蘇關係最緊張的時候,珍寶島事件把人們的情緒推到極端激昂的狀態,有些中蘇軍隊的哨所照樣來來往往,請吃請喝。為了在跳舞時比垮對方,雙方處心積慮地學習新動作,培養舞蹈骨幹。比垮對方的想法就站不住腳,沒有國際裁判打分,跳完了各回各的窩,跳好跳壞一個樣。

師長召見偵察連幹部。偵察連設置了許多觀察哨,既觀察敵軍情況,也觀察我軍情況。

看到我方戰士亂跑,有權通知該連收攏人員,加強陣地管理。師長說:“我不可能總往前麵跑,前沿的情況到底如何,你給我講講。”連幹部問:“您想了解哪方麵的?”師長說:“都想了解,好的孬的都說,有什麼說什麼,我不怪你。”連隊幹部從各個方麵講起來。講到越南女兵,師長問:“遠處的能看清嗎?”連幹部說:“看不清,動作能判斷出來,男兵下坡呼呼啦啦往下跑,女兵兩隻手舉在胸前,一點兒一點兒蹭。”師長笑了,問:“還有什麼?”連幹部彙報了跳舞的情況。師長詫異:“真有這事?”連幹部說:“不信,傍晚你去看看,好幾個陣地都跳,熱鬧極了。”師長搓著下巴,陷入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