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茵微笑,怎麼會,我該謝謝你的。後麵的一句她埋在心裏,是你,讓我認清自己的心。
莫良戲謔地笑一下,你不在時,我在長夏幫你盯著那個臭小子,我保證,再不帶他去別離。然後,目光無比真摯,道一聲保重。
清浯是唯一一個在茵茵麵前落淚的,什麼也說不出,隻是反反複複叮嚀,一定照顧好自己。
再後麵,是可人、隋憶、侯小寶、範雲落等新結識的朋友,一一與她互道珍重。
茵茵同每一個人微笑,和他們相擁道別。
她舉目,看長天如洗,與泉溪一樣的顏色。哥哥,你看到了麼,我在長夏已經有這麼多朋友,你再也無需為我擔心。
揮手別過眾人,在景傑的陪伴下,茵茵上馬,側首望一眼冰雪覆蓋的離水,策馬離去。
前行不多遠,身後馬蹄聲起,茵茵回首,煙塵之中,赤鶴趕到她麵前。
自身後取過一隻卷軸,赤鶴放在茵茵手中,“這原本是我為你十八歲生日準備的,後來卻不知該不該給你……”頓了一頓,赤鶴道,“到家了再看吧。”
茵茵鄭重接過,點了點頭。
再度啟程,茵茵默然無語,隻是策馬疾馳。
這幾日,連降了兩場大雪,幾乎一夜之間,離水徹底冰封。積雪覆在厚實的冰層上,又成蒼茫雪原。
縱馬穿過雪原,長夏於身後越來越遠,茵茵在風中回顧,看到那一線蒼茫幾乎要消失於視野中,心中忽然尖銳地痛起來,一提韁繩,追風前蹄高高揚起,順勢轉身。
景傑見茵茵忽然策馬向回奔去,不由隨之調轉馬頭,心中一動,終於隻是默默佇立於原地。
重新奔回茫茫雪原,茵茵踉蹌下馬,跑了幾步,伏跪於積雪中。暗湧的水聲仍能聲聲入耳,她奮力撥開積雪,隻見厚厚的堅冰。
追風在她身邊焦躁地踱步,不住悲鳴。
在空無一人的茫茫雪原,茵茵忽然覺得好孤單,她環抱雙臂,蜷成一團。
哥哥,哥哥,一聲又一聲,輕輕喚。隻是蒼茫天地,再也無人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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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溪一切如故,冷杉覆雪,遠山含黛。
茵茵將梁霄珍藏多年的素白衣裙取出來,與雪豹皮夾襖放在一起,在屋後的冷杉林中修了個衣冠塚。
許多人默默前來,在墓前燃起一支支白燭,不多久,便星星點點連成一片,好像天上星辰。林間風聲在耳,燭火搖曳,竟不曾熄滅,就這樣,寂寂燃了一夜。
茵茵終於大病一場,她伏在景傑懷中,喃喃囈語,她心裏,口中,每一根神經和血脈,隻是兩個字,哥哥。
有時候,茵茵隻是怔怔望向窗外,雙眸幹涸,默默回憶梁霄最後時日中的點點滴滴。
他微笑,他賴皮,他沉靜地看她,他說,你笑,就是春天。
茵茵對景傑愴然一笑,輕聲道,“原來,傷到極處,真的就沒有淚了。”
新年過後,茵茵的精神漸漸好了一點。
有一日,景傑為她煮了粥,茵茵木然接過,入口,香甜薷軟,這才發現,這是紫米粥,還是當初那些梁霄曾承諾一定吃光的紫米熬製的。
她低頭怔怔出了一會兒神,再看向景傑,“這段時間,謝謝你。”
“丫頭,說什麼呢。”景傑疼惜地撫撫她的頭發。
“景傑,”茵茵仍是柔柔看他,聲音低低的,“你可以將我休掉了。”
景傑沉默了片刻,目光沉鬱,“茵茵,讓我照顧你。”
茵茵的目光有些微閃爍,搖搖頭,隻是對他笑笑,“聖主爺不可以總這麼偏心,回去吧,不要讓大家一直遷就你。”
景傑執拗地看著她,幾分孩子似的任性,又有幾分小心,“至少,讓我再陪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