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四周那些人們的臉白且美麗,頭上已經摘掉了救火帽,
那跪著的人群伴隨著火炬的亮度逐漸消失了。
遙遠的以及死去的又重新複蘇,
看起來他們像鍾的表麵,移動著的便像是我的兩手,我自己便是那台鍾。
我是一個老炮手,我講一下自己要塞炮戰的情景,
我又回到了那裏。
又是鼓手們那經久不絕的隆隆的擊鼓聲,
又是那進攻的大炮和臼炮,
又是那炮火的還擊聲送入了我的耳鼓。
我參與,我看到並聽到了全部,
喊叫聲、吼叫聲、詛咒聲、彈藥命中後所發出的喝彩聲。
救護車慢慢經過,一路上留下了血跡,
工人們正在尋找損壞的地方,進行著必需的修補,
手榴彈落到了裂開的房頂裏麵,一次爆炸,扇形的,
嗖嗖的肢體、頭顱、木片、石塊、鐵片在高空中飛馳。
我那個奄奄一息的將軍,在他的嘴裏又在發出咯咯的聲音,他在用力揮動著雙手,
他透過血塊咽著氣說:“別管我——注意——那些塹壕。”
三十四
現在我來講一下我少年的時候在得克薩斯州所聽說的事情,
(我講的不是阿拉莫①的陷落,
沒有人逃出來對阿拉莫的陷落進行講述,
阿拉莫的那一百五十個人直到現在還沒有誰發言,)
這是一個四百一十二個青年被殘忍殺害的故事②。
撤退的時候他們擺出了一個空方陣,用輜重來充作胸牆,
他們早已贏得的代價便是對他們進行包圍的敵人當中那九百條生命,
他們九倍的力量,
他們的上校負了傷,彈藥也用完了,
他們提出了很體麵的投降,得到了簽署的文書,繳了械,並且作為戰俘朝後撤退。
他們是巡邏騎兵的光榮,
馬術,槍法,宴飲,歌唱,求愛,全都舉世無雙,
寬厚,非常活躍,慷慨,驕傲,俊秀,而又多情,
長著胡子,曬得紅黑,身穿獵人的便裝,
沒有哪個長於三十歲。
第二個星期天的早晨他們分別被帶出去屠殺了,這發生在美麗的初夏季節,
這個行動開始於五點左右,結束於八點鍾。
沒有誰因為服從命令而下跪,
有些瘋狂而又徒勞地朝前衝突,有些則筆直地站著,
其中有些被擊中了心髒或是太陽穴,立刻倒下了,活的和死的都倒臥在了一起。
負重傷與血肉模糊的掙紮在泥土當中,新帶過來的見到了這種情況,
那些被打得半死的正在試圖爬走,
這些人或是被槍托,或是被刺刀解決了,
一個還不到十七歲的少年將劊子手揪住了,直到又上來了兩個人幫助他掙脫。
三個人全都受了撕傷,全都染滿了少年的鮮血。
焚燒屍體自十一點開始;
這便是四百一十二個青年慘遭屠殺的故事。
三十五
你是否願意聽一下早年的一場海戰?
你是否清楚是誰在月光以及星光下麵取得了勝利?
聽聽這個故事吧,這是我外祖母那做水手的父親講給我聽的。
我們的敵人不是在自己船艙裏麵躲藏的人,我告訴你,(他說,)
他①有著英國人的勇氣,沒有誰比他更耐磨損,忠實可靠,不曾有過,並且不會再有;
一天黃昏他朝著我們搜索前進,非常凶惡。
我們同他肉搏了,帆桁以及帆桁纏牢到一起,炮口相接,
我的船長親自將船隻牢牢地拴係到一起①。
我們在水中遭受到了數發十八磅重的炮彈,
剛開火的時候我們的下層炮艙內有兩發巨大的炮彈爆炸,將周圍的
士兵都殺死了,頭上也四處開花。
戰鬥到日落,天黑,
夜間十點鍾的時候,滿月高高地升起,船的裂縫變大了,據報進水已達五英尺,
糾察長將被後艙關著的俘虜放出來讓他們自己逃生。
現在,出入彈藥庫的通道被守衛截住了,
他們看到如此多陌生的臉,不知道該相信誰。
我們的艦隻著火了,
對方問我們是否要投降?
是否將旗幟降下就此結束戰鬥?
目前我滿意地笑了,因為我聽到了我的那個小艦長的聲音,
“我們不降旗,”他安詳地喊道,“我們這邊的戰鬥還剛開始。”
隻有三尊炮可用,
其中一尊由艦長自己指揮,對著敵人的主桅,
另外兩尊有效地將葡萄彈以及霰彈發射了出來,打啞了敵人的步槍並肅清了他們的甲板。
隻有桅樓上在幫助這個小炮台開火,尤其是主桅樓,
在整個戰鬥中,它們都勇敢地堅持著。
一刻都不停歇,
船裂縫進水的速度比抽水機抽水要快,火苗立刻便要將彈藥庫吞食。
一架抽水機被打掉了,大家全都認為我們將要沉沒了。
小艦長很從容地站著,
他不慌也不忙,聲音不高也不低,
他的眼睛提供給我們的光,要勝似我們的軍用提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