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南屏醉跡 (3)(1 / 3)

長老聽見濟公說得有源有委,來曆分明,不得不信。因分付監寺快去搭鷹架。監寺因回稟長老道:“老師父不要信他亂講。他吃醉睡了三日,又不曾半步出門。若說四川去化,好近路兒,怎生就化得大木來?就是有神通,化了從海裏來,怎能夠得到井底下?就是井底下通海,止不過泉眼相通,怎能容得許多大木?今要搭鷹架,未免徒費人工。”濟公在旁聽了,笑道:“你一個蠢和尚,怎得知佛家的妙用?豈不聞‘一粒米要藏大千世界’,何況偌大一井,怎容不得幾根木頭?”長老因叱監寺道:“叫你去搭鷹架,怎有許多閑說?”

監寺見長老發性,方不敢再言,隻得退出,叫匠人在醒心井上搭起一座大架子來。四麵俱用轉輪,以收繩索,索上俱掛著鉤子,準備扯木。眾匠人搭完了,走到井上一看,隻見滿滿的一井水,卻怎能有個木頭?因都大笑起來,道:“濟癲說癡話是慣的,也罷了,怎麼長老也癡起來?”監寺正要捉長老的白字,因來稟道:“鷹架俱已搭完,井中隻有清水,不見有別物,不知要扯些甚麼?”長老因問濟公道:“不知大木幾時方到?”濟公道:“也隻在三五日裏。長老若是要緊,須再買一壺來請我,包管明日就到。”長老道:“要酒吃何難?”因分付侍者,又買了兩瓶來請他受用。濟公也不問長問短,吃得稀泥爛醉,又去睡了。長老有些識見,也還耐著;眾僧看見,便三個一攢,五個一簇,說個不了,笑個不休。

不期到了次日,天才微明,濟公早爬起來,滿寺大叫道:“大木來了,大木來了!快叫工匠來扯!”眾人聽了,隻以為濟癲又發瘋了,俱不理他。濟公自走入方丈,報知長老道:“大木已到井了,請老師父去拜受。”長老聽了大喜,忙著了袈裟,親走到草殿上佛前禮拜了,然後喚監寺糾集眾工匠,到井邊來扯木。監寺與眾工匠也隻付之一笑,但是長老分付,不敢不來。及到了井邊一看,那裏有個木頭影兒?監寺要取笑長老,也不說有無,但隻請長老自看。長老不知他是取笑,因走到井邊,低頭一看,隻見井水中間果露出一二尺長的一段木頭在水外。長老看見,滿心歡喜,又討氈條,對著井拜了四拜。拜完,因看著濟癲說道:“濟公,真真難為你了。

”濟公道:“佛家公事,怎說難為?隻可恨這班賊禿,看著木頭,叫他糾人工扯扯,尚不肯動手。”長老因對監寺道:“大木已到,為何還不動手?”監寺忙走到井邊,再一看時,忽見一段木頭高出水麵,方吃了一驚,暗想道:“濟公的神通真不可思議矣!”忙叫工匠係下去,將繩上的鉤子鉤在木上,然後命人夫在轉輪上轉將上來。扯起來的木頭都有五六尺圍圓,七八丈長短。扯了一株,又是一株冒出頭來。長老因問濟公道:“這大木有多少株數?”濟癲道:“長老不要問,隻叫匠人來算一算。若不夠用,隻管取,隻管有;若是夠用,就罷了。也不可浪費。”長老點頭道:“是。”因叫匠人估計,那幾顆為梁,那幾顆為柱。扯到六七十顆上,匠人道:“已夠用了。”隻說得一聲“夠了”,井中便再沒得冒起來了。合寺皆驚以為神,而濟公又不知那裏去了。

自此之後,寺中諸事俱有次第,獨兩廊的影壁未畫。臨安的顯宦俱已有過布施,不可再去求他,獨有新任的王安撫未曾布施,濟公就打帳去化他。長老聽說,忙皺著眉,搖著頭說道:“這個官,萬萬不可去纏他。若去纏他,不但不肯布施,隻怕還要惹出禍來。”濟公道:“這是為何?”長老道:“我聞得此官原是個窮秀才,未得第時,常到寺院投齋,受了僧人戲侮,所以大恨和尚。曾怒題寺壁道:‘遇客頭如鱉,逢齋項似鵝。’這等懷嗔,化他何益?”濟公道:“他偏懷嗔,我偏去化他。”遂帶著酒意,瘋瘋癲癲,一徑走到安撫前,探頭探腦的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