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娘(2 / 2)

後來也不知走了多久,終於走進了城鎮,娘走到一座宅子前停步,拍門。

開門的是一位俊朗的少年,娘不管那少年由驚訝轉為陰沉的表情,把我往少年懷裏一塞,說了句“孩子餓了,就叫醒我”便倒下了。

少年名叫宋易朗,是娘的義弟,我的幹舅舅。

舅舅後來每次回憶時,都很嚴肅的對我和娘控訴說,他一生走南闖北,什麼風浪沒經曆過,就那次被嚇得差點沒當街哭出來。想他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抱著一個嬰兒,站在車水馬龍的大門口,嬰兒的母親,一身風塵仆仆的男裝掛在自己的腳邊,又騰不出手去扶,還要接受街上過往行人的指指點點,看娘一臉死灰樣他真怕她就這麼氣絕了,想叫人來幫忙,懷裏的我又不合作的開始哇哇大哭,一邊哭還一邊掙紮,弄的他隻能死死的抱住我,又不敢轉身進屋就這麼把娘丟在門口,場麵就這麼僵著弄得連他都想哭了。

後來舅舅的未婚妻(我現在的幹舅娘)——薛舞戀找了過來,看到這場景,明知不是笑的時候,還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惹來舅舅更加哀怨的瞪眼。戀姨叫身後的丫鬟去找幫手和大夫,自己接過了舅舅懷中的我,輕輕哄著,轉身進了屋,舅舅才鬆了一口氣,跟著把娘扶進了屋裏。

再後來,娘睡了五天五夜,誰也叫不醒,好在戀姨英明,及時找了個奶媽,才沒讓我餓著,我這五天醒的也不多,隻有肚子唱空城計時才會睜開眼,其餘時間就是一動不動的躺著,氣息也很淺,嚇的舅舅死活不讓大夫離開我,生怕我就這麼睡下去不起來了。

大夫要舅舅放寬心,說我隻是因為出生至今既吃不飽又一直受涼,加上身體很少清洗,一身髒汙,自然不可能睡得安穩,現下身子清爽了,又吃飽喝足,躺在軟軟的被褥裏,當然是大睡特睡了。

然後又歎道:“隻是這孩子,出生時不太順利,身上一直沒清幹淨,加上營養不足,又受了涼,時間太久,已經落下病根,身子又虛弱,這一生隻怕會是疾病不斷,藥不離口了,若是稍有差池,命就難保啊。”

舅舅聽了,怔怔的看著熟睡中的我,說不出話來,戀姨站在一旁,手摸著我的頭不停淌淚。

娘畢竟是武學名門出身,除了身子虛點,就沒什麼大礙了,但是我顯然沒那麼幸運。

像是印證了大夫的話,四歲前,我動不動就生病,每次別人身上不是很大的病,到我身上都嚴重到差點丟掉小命。每次生病,娘總是徹夜不睡守在我床前,然後舅舅就在屋外皺著眉頭兜圈子,生病時的記憶總是迷迷糊糊的,隻記得,娘和舅娘、大夫一直在身邊,舅舅雖然不是時時在一旁,可是絕對一喊就到,還有陸陸續續從四麵八方來的娘的客人,一個個來了又走了……

也許是我出生時被凍得刻進骨髓裏了,從小,我就怕冷的很,夏天再熱,我也很少出汗,而每次剛入秋,我便穿上了冬服。冬天是我的沉寂期,我會一直關在房裏,衣服不少於五件,屋裏的炭火決不熄滅,除非必要,我連床都不會離開,即使如此,還是染了幾次要命的感冒。

後來,娘和舅舅商定,待我身體好點,天氣一轉暖便舉家遷往四季如春的湘城。

到了湘城,宜人的天氣使我的身體狀況逐漸穩定了下來,娘開始想方設法調養我的身子。

別人家的孩子,從小糖果零嘴供著,而我自記事以來,從沒吃過湯藥以外的東西,連一日三餐,吃的都是藥膳。

也許娘和舅舅四處搜刮靈藥然後填鴨式的往我嘴裏塞的行為起了效果,八歲以後,我的身子總算不再是風一吹就倒,娘也開始嚐試讓我吃不同的東西以平衡營養。那些平常人家都在吃的菜式,我必須一道一道的慢慢嚐試,讓身體逐步接受,大家每次看我吃菜時的神情都好像我在試毒一樣,即使如此,不能吃的東西還是很多,即便是能吃的,若是煮得太過油膩或是味道重了,身體也受不住,而水果,更是十歲以後才碰得到的東西,我吞下第一口桃子時那陶醉的表情,娘說她這輩子都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