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性與動物的性為什麼會不同呢?在前一篇我們已經論述過,是性姿勢的改變促進了人類的進化從而有別於動物。交媾方式揭開了人類最基本的一項交流——情愛,“它們誘惑雌性得以與雄性建立經濟關係,從而維持生命。”(海倫費希爾語。轉摘《男女論》第13頁)人類所有的責任心,都是建立在情愛之上,沒有情愛,就不會有責任。正是兩性的對麵交媾,激發了兩性情感的豐富和發展,使人成為具有責任心的生物種;正是兩性的對麵交媾,揭開了人的自我意識的序幕。人類在性愛中意識到自我,而動物沒有自我意識,自我意識第一個方麵是意識到自我與他人的分離,由此而產生孤獨感。自我意識幾乎是與死亡意識同時萌生的,人在意識到自我的時候,同時意識到生命的局限性,而要彌補生命的局限性,隻有通過兩性的性愛,才能達成生命的完美與統一。馬克思主義認為,宇宙的根本規律是對立統一規律,而性愛正是對立統一規律的一個具體表現。人在性愛的積極超度狀態中,體會到宇宙的和諧。在性愛中,人的潛意識把自己的性夥伴當作自己生命的一部分,是自我的對應物,從而實現自我的圓滿統一。這種情感派生出保護性夥伴的責任心。他或她絕不允許第三者奪走自己的性夥伴,他或她是通過對性侶的愛護達到愛護自己。由於動物不具備自我意識,故動物除了純粹的性本能之外,沒有性交往中豐富的情愛。正是這種情感,使人類建立起固定的婚姻,婚姻的一個根本心理並不是經濟交流,而是保護自我。人之所以要建立婚姻關係,正是為了保護自我不受別人侵犯。社會的最基本的原子是家庭,而家庭的所有關係都是婚姻的關係。所有的婚姻關係都是性關係。婚姻的責任就是愛。在這裏,人是以異性作為自我之觀照。
自我意識的另一方麵是意識到自我與自然的分離,亦即主體與客體的分離。為了彌補自我的缺陷,孤獨的主體必須去尋求與自然客體的對應體,必須從宇宙的大我中去實現個體的小我。而要通過大我實現小我,就必須也隻有不斷地去創造。在這裏,人是以自然作為自我之觀照。基於這種意識,人的意識深層渴望著與自然建立一定的關係,並把自然當成自我的一部分。在原始神話中充分地體現出這種化自然為自我的意識傾向。所有的原始神話,都隻有一個主題——生命一體。這種強烈的原始情感溝通所有的生命和非生命。正是這一偉大的情感使人建立起自我的領地。把領地上的土地、天空、樹木當成自我生命的一部分。自我有責任保護它們,通過對自我的自然對應物的保護,達到保護自我。正是在這一精神力量的驅使下,我們的祖先由狩獵猿進化到領地猿,又由領地猿進化成文化猿。這種領地意識的外顯就是家庭。
生命的統一情感(男性和女性)與宇宙的統一情感,使人類走向了社會化的道路。正是這兩種情感的綜合作用導致了婚姻和家庭的產生。而婚姻和家庭的產生有力地推動了人類的社會化進程。人類社會化的高級階段——國家的產生,也不過是人類領地意識的潛在表現。而愛國家不過是宇宙的統一情感的另一種表現形式,生命的統一情感和宇宙的統一情感正是人對神的向往,而性結合的趨神性,使這兩種情感囊括了起來。
自我意識的兩個方麵推導出的兩種情感,都是人類性姿式革命起著催化的作用。如果人類還是如動物般的雌前雄後的交媾,人類大概也會如動物一樣,不會有自我意識,自我意識的萌生隻是在自我對異性的認識之中。因此,是性的進化促進了人類的社會比,而不是什麼單純的經濟因素,也不是單純的生理因素。事實上,性關係,已經包括了經濟、生理、精神等一切關係。性關係,是一切物質關係與精神關係的總和。每一個人都必須充分地體現自我的性,去實現自我的性,去追求自我的對應體,去愛,去創造。然而,生命的悲劇並不是因為愛和創造,而是在於人類進入社會化之後,人類便開始創造出種種文明來壓迫自我。從此,生命不但要與死亡作鬥爭,還要與自我作艱苦卓絕的鬥爭。
1988.3.16